第一卷 正数18(9 / 15)
大约十分钟后,启子回到俊夫面前,小枝在她脸上苦心经营了一个小时的“劳动成果”已被洗得干干净净。
“对,这样子最好。”俊夫觉得自己又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这是你的吗?”启子指着放在桌上的笔记本问道,“……放在梳妆台旁边的,你可别忘了。”启子说的就是那本写着奇怪字符的笔记本。
“哦,对了,启子,你认识里面的字吗?”俊夫闻道。
启子拿起笔记本,还是按照战前的读书习惯,从右到左“哗啦哗啦”地翻起来。忽然,她露出怪异的神情,看看翻开的笔记本,又望望俊夫的脸。
俊夫瞥了一眼笔记本,“啊”地叫出声来。原来,那一页写着日语。
“给我看看……”俊夫从启子手中夺过笔记本。
“此事一目了然”
一行字印入了俊夫的眼帘。他连忙翻到下一页,同样是日语。俊夫注意到后面的笔记全是用日语记录的。然后,他又翻到开头,第一页照样是阿拉伯文字似的东西。他一直翻到有一半都是同样字符的那一页。不过,从那页以后,将笔记本竖放,写着的便都是日语。
俊夫从日语部分开始阅读。
“四月三日(星期六)我觉心(决心)从今天起用日语写日记,况且已经学了不少日本文字……”
俊夫“啪”地一声将笔记本合上了。
10
这个笔记本里似乎记着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俊夫思量着自己有必要先读一读。而在这期间,必须将启子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才行。
“看电视吗?扩俊夫试着问道。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电视的发达程度,可能是战前的人们无法想像的。现在的电视一定会让启子感到无比惊讶。
果然,启子向屋里张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啊,电视机?是那个吧?”聪明的她好像立刻就意识到摆放在壁龛旁的就是电视机。
“十年前就开始播送了。东京就有五个电视广播台。”俊夫一边解释,一边走到电视机面前。
跟过来的启子,仔仔细细地把电视机打量了一番,说道:“好小的屏幕啊。”
听了这话,俊夫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下来。启子是个外行。在战前一般人看来,所谓电视,就是用无线电播放的电影。
“屋子里亮着灯也没关系。”俊夫抢先说道,随即把电视打开。
“嗯嗯……”
他看了一下手表,一点半了。
“今天星期天,现在不知在播放什么节目?”
刚要换频道的俊夫,看了看启子,停下手来。此时的启子就像阅兵式上的旁观者那样,一脸庄重地盯着电视画面。
不一会儿,她像发现了知己似的欢呼了起来:“哎呀,这不是花柳章太郎吗?”而后,转向俊夫道,“花柳章太郎长胖了不少啊!”
听启子这么一说,俊夫转到电视机的后面,调整了一下垂直振幅的旋钮,花柳章太郎的脸看起来不再那么圆了。一般来说,很多家庭电视机的垂直振幅调得都不是很到位。很多人都认为上电视的人,腿都会显得比较粗。所以俊夫没有理由嘲笑现在的启子。
俊夫拍拍手上的灰尘,向启子问道:“肚子饿了吧?”
自己倒无所谓,可启子早饭时几乎没吃什么。
启子答了声“不”,眼睛仍然盯着电视里明治座剧场上演的新派剧。
“不吃东西,对身体可不好啊。这里不供应午饭,不过,可以让女招待做点饭团之类的。吃点饭团,怎么样?”
俊夫正要拿起室内的电话时,启子转过脸来说道:“太浪费了。我带着吃的,就吃那个吧。”
“什么?”
启子起身,拿过放在劳动服上面的帆布包。
“这是备用食品,看来现在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启子笑着从包中掏出一个纸袋,打开。
里面是军用干面包。褐色,橡皮擦大小,两面各有一个凹孔。
“尝点吧?”
俊夫从递过来的纸袋中拿出一块,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但毕竟是十八年前的东西,还能吃吗?
启子已经津津有味地啃起干面包来了。眼睛仍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画面不放。
俊夫不放心地瞧了会儿,也没发现启子出现肚子疼的迹象。
他拿起电话,要了点茶水。然后,拿起两片干面包,朝阳台走去。
点燃“和平”牌香烟后,俊夫翻开了笔记本。
他先将用日语写的那部分粗略地看了一下,是用日记体写的,但时间间隔较长。平均每个月写一次左右,每次两三行到两页不等。从一九三七年四月三日开始,一直写到一九四五年五月二十五日为止。之后剩下的几页是空白。
翻开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三日后面的那一页,也就是最后一次日记,俊夫开始读了起来。
“五月二十日(星期五)今晚我终于决定实施计划了。盟军方面近日可能会对日本发出最后通牒。美军的空袭日益激烈,似在牵制日本。这一带也不安全了。而且,当局对我追查得越来越紧,或许在明天我就会被捕。事态已刻不容缓。”
最后两段字迹潦草,可能当时空袭警报已经拉响,事态紧迫,不容老师再写下去了。
然而,这篇文章只是提到了“计划”一词,具体指什么却不清楚。于是,俊夫又往前挑着读了两三段日记,也没有发现与此相关的字句。
俊夫最后决定从头按顺序慢慢往下读。
由于第一次的日记是从二年的中间开始写的,日期没有写年号。他稍稍往后翻了翻,查到了第二年的年号,因此确定第一年应该是一九三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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