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番外:蜻蛉之眼(下)(1 / 3)
第250章番外:蜻蛉之眼(下)
庞大的遗憾执念驱使,来客强行撕开一道时光裂缝,使得这跨越生死时空的对视在此生死之间发生。
烟尘飘荡,逼近的恶贼持刀砍向那不知从何处钻出的不速之客。
“……当心!”冯珠惊喊出声,同时弯身欲钻出车厢返回崖上。
少微右臂缠绕缰绳紧拽不放,向前压低身形避开刀刃,单腿横扫对方脚踝,那人踉跄前扑时,心窝紧随挨下一记横踢,胸骨几乎碎裂,身躯呈弯弓姿态后退倒地,离手的刀刃被少微先以足尖挑起,继而踢扫而出,飞刃呼啸着扫退另外两名恶贼。
借着这改守为攻争取到的短暂间隙,少微将惊马缰绳迅速缠定在一方牢固山石上,即向着冯珠奔跃去——
刚要踏上崖沿的冯珠却被迎面袭来的数支箭矢再次逼退,她闪避之际,一双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比箭矢更快到来的影子,那影子挟着一股席卷山海般的异香气流,凌空旋身,卷踢开夺命利箭。
冯珠退避所在的腾空车厢却忽然自半边断裂,她身形闪空,向崖下跌去!
残破衣裙在山风中鼓荡,冯珠自觉必死无疑,却见上方人影竟毫不犹豫地追寻跳下!
那身影更快更急,伸出右手强行抓住冯珠一只手臂,以左手手指扒住凸起山石,但下一刻仍被二人共同下落的力气强坠而下,却不放弃,中途又拽住一截崖柏,柏枝亦断裂,惊起一群乌鸦,二人继续下坠。
冯珠惶然中觉察到自己被对方死死护着,那影子替自己挡去数不清的嶙峋山石乱枝,她清楚意识到对方有着出神入化般的身手,这山壁固然陡峭至极,可若非为了救她护她,对方必然早已将身形稳住,不……若非为了救她,根本也不会跟着坠崖!
拼命对抗下坠之力的少微却有截然不同的心情,仿佛这身血肉奇力与多年苦学,在此时方才有了最圆满的用武之地。
如此一路缓冲,待最终滚落下方草丛中时,一应冲击之力均被卸下,少微迅速支起上半身,检查冯珠伤势,见冯珠右小腿处渗出鲜血,即刻如临大敌,忙紧张查看,所幸确认所伤是皮肉而非筋骨——未伤筋骨,不会留下残跛!
“刺啦——”一声裂响,少微撕下一截衣角。
冯珠眩晕喘息间,只见眼前之人顶着乱糟糟的发髻、满身的残破血气,却仍全神贯注地忙着替自己包扎。
“敢问恩者何人……”冯珠声音不匀。
少微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
冯珠看到一张微显圆钝的、刮出几道血痕的脸,以及一双怔怔的、仿佛带些失落委屈的眼睛。
冯珠也不受控制地怔住,试着问:“我们……可是见过的?”
身侧草叶摇动,天边云蒸霞蔚,一只蜻蜓自二人之间飞过,望着如此年少完好的阿母,少微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即将一切委屈驱逐,心内只剩下目睹圣洁奇景的珍视与触动。
少微从未见过这样年少的阿母,也没有可能见得到。
但此行正是要将一切不可能变作可能。
少微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认真替阿母包扎。
冯珠思绪纷杂,恍惚疑惑,却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替面前这个或许还要大自己一两岁的神秘女孩摘去发间碎石乱叶,擦去脸上的血,整理残破衣裳,查看伤势,给些安抚。
只是她的手刚怔怔探出,便见这女孩倏忽转头,如草丛中机警的兽。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那女孩快速替她将伤布打结系好,即猛然起身,拖着残破滴血的身躯,随手折断一截坚硬崖柏,奔向前方窄径拐弯处,踏石攀上一棵大树,蹲跪于枝叶茂密的树干间,无声蛰伏。
不多时,冯珠隐隐听到有马蹄声传近。
数十人的队伍策马经过,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眉眼深邃,气势躁戾外放,心中盘算着栖身之地。
然而突如其来的怪事发生。
在他没有任何觉察的情况下,前方野道转弯处的大树上突然冲跃出一道影,身法快到他来不及反应,竟直接扑至他身前马背之上,迅猛撞击他身形,左手横压他锁骨,迫使他后仰之际,右手一截锋利柏枝猛然横贯穿透他的脖颈!
秦辅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来者是人非兽。
那双眼睛分明陌生,却有着仿佛杀他万次也不能消解的恨意,竟不知是从哪方炼狱里杀出的讨债鬼。
这死法突兀蛮横,他不能理解无法接受,坚硬的柏枝横穿腔管,如同他原不该止步于此的人生被怪异的力量强硬截断。
濒死间,秦辅觉察到某种不知名的诡异关联,杀他之人面色冷然,极具攻击压迫感,但躯体微微颤栗,如同承受某种痛苦反噬。
即便如此,她依旧得意地微抬下颌,毫不留情地拔出了柏枝,在暮色中抛出弧形的浓烈血线。
少微反坐马背,双腿夹紧马腹,一手反拽缰绳,一手横握血枝,在血线中抬起头,看向那一张张勒马停住、惊骇愤怒的脸。
众贼骇然至极,因事出惊悚诡异,一时竟无法确定来者是否为山精鬼怪拦路,未知的恐惧伴着落日笼罩下来,短暂权衡,一人调转方向逃去,余下人等陆续奔散。
“扑通——”
秦辅自马背上被掀落栽下。
破着血洞的颈部痉挛,口中涌出浓稠的血,他歪头看见另一道少女身影踉跄走来,此女衣衫虽破但精细,面目俊丽,狼狈却不损高贵,与他这等匪贼宛如云泥之分。
“不必害怕,是他罪该万死。”
杀他的那个陌生女孩在马背上做出这样的解释与安抚。
被安抚的陌生少女怔怔点头:“我不怕,我相信。”
鲁侯府的女公子不怕见到杀人情形,但冯珠的不怕似乎不止是出于胆量。
她既不怕被杀死的这过路贼匪,也不怕杀人的那个女孩,对方如此身手,来历不明,言行古怪,依常理判断俨然是个不受控制的绝世杀器——
可不知为何,冯珠只觉对方半点也不可怕可惧,反而可爱可亲可信,给她以纵为山野猛虎所化、纵这猛虎时刻有发狂可能、却也绝不会伤她分毫的笃信。
如此笃信已是莫名,更莫名的是冯珠眼中不知为何涌现泪意,心魂里仿佛有很重要的东西在剥离远去。
同样的、更加清晰浓烈的剥离之痛游荡在少微身心之内。
强行闯入这时光之门,每一刻都在承受巨大痛楚,又介入因果中,乃至杀掉秦辅,更是等同彻底抹杀自己存在的可能——
眼前的阿母再不可能是她的阿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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