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窥玉貌三生有幸倾银盆二笑留情(1 / 4)
风流自命的唐解元今日里大搠霉头,出了五钱银子买骂,又出了三钱银子买咒,凭他涵
养功深也要忍无可忍,捏着锥钻拳待向舟子头上连凿几下。在这当儿,舟子高呼着转了风咧, 急急的张起一方千补百衲的布帆。唐寅发生了一种新希望,怒气顿然平了。小船上得着风力,
便如跑马一般快。唐寅默思舟子之言,觉得“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自己避着
宁王的目标,玩世不恭,隐于好色。舟子是个粗人,怎会知道本人装痴作颠的苦心?但是好
色也须有个分寸,我和八美成亲虽然带些滑稽性质,但是到了舟子口中益发把我说的卑劣不
堪,未免污辱了我的品格,将来以讹传讹,传到后人嘴里便要把我当做一个登徒子看待。再
经唱小书的描头画角,捕风捉影,开口一声滑头闭口一声魇子,似乎我的一生专在裙带下讨
寻生活。却把我在宁王府中洁身远引的一种风骨完全埋没了。
我的声名越大,我的品格越低,这便是我的千秋不白之冤了。看来逢场作戏也只好适可
而止,我此番得与秋香圆满了笑的因缘,以后决计忏除绮想,不再发这狂奴故态。明月在上,
你便是我的证人。原来这时候阳鸟已落月兔初升,唐寅指着东方这轮圆到八分的明月,默默
的立下誓愿来。唐寅这誓愿,到了后来果然不曾背负。他在九美团圆以后,宁王宸濠举兵反
叛,便被巡抚王守仁率师讨伐,一鼓成擒。
宁王失败以后,唐解元便不用装这桃花痴了,闭户焚香忏除绮孽,不再有窃玉偷香的风
流案发生,这是后话,表过不提。……小船上挂起片帆,舟子益发空闲了,有的没的和唐寅
闲谈。唐寅问起他的姓名,舟子道;“不瞒相公说,我的姓端的太多了,‘九头鸟拾着了帽
子。没戴一头处’,叫我姓那一个姓好呢?”唐寅笑道;“你怎么有这许多姓”?舟子道:
“‘开了天窗说亮话’,只为我的亡过的妈妈是个猪八戒。”
唐寅大笑道:“这又奇了,你妈妈在生时难道跟过唐三藏到西天去取经不成?”舟子道:
“我的妈妈初嫁姓朱,后来死了丈夫便嫁,嫁了一个又死一个,再嫁一个再死一个,如是这
般,嫁过七次,连同初嫁总计嫁过八次,人人道他是个朱八嫁。娘做了朱八嫁,叫儿子去姓
那一个姓才好?相公,你是喝过墨水的,替我拣一个姓,顺便还替我取一个名字。”寅道:
“你妈妈嫁了八个丈夫,就中可有姓米的?”
舟子道:“姓米的没有,打米的却有。”唐寅道:“就中可有姓田的?”舟子道:‘姓
田的没有,种田的却有。”唐寅笑道:“那便再好也没有了,你的老子打米的也有,种田的
也有,可见打米种田一共都是你的老子,你便叫做米田共罢。”舟子不识字,这一下却吃了
唐寅的亏。不知道唐寅恶作剧,反而抱着拳几向唐寅连连拱手道:‘多谢相公,替我定下这
个好名字,我从此便叫做米田共了。”唐寅暗暗好笑:“这也是一个小小的报应,我方才出
了八钱银子买他的毒骂恶咒,他现在向我连连打拱,连连道谢,换得这一堆三橛分开的肥
粪。”舟子的名字取定以后,远远地已望见这号大官船。米田共高声呼唤道:“大船上的朋
友听者,你们太太的表亲有一位田相公……”慌得唐寅连连摇手道;“米田共,切莫大惊小
怪。”米田共道:“相公又来了,你不是华太太的表亲么?
从虎邱追到这里,好容易追上了,正该打个招呼,叫他们接你上船。”唐寅道:“米田
共有所不知,我本是陪着太夫人上虎邱烧回头香的,只为在山上贪了游玩,错误了时刻,要
是便上大船,难免被太夫人严加训斥。长辈训斥小辈倒也不妨,只是当着许多家奴侍婢的面
未免令人难堪。我的意思暂时不用声张,只须追上前去,尾着大船而行,且待到了东亭镇,
然后上相府禀见太夫人自请处分,太夫人便把我训斥也不会当着千人百眼扫我的脸了。”这
几句话果然把米田共骗过了,其时扁舟身轻,又加着风满片帆,孕妇般的凸着肚皮而行。黄
昏时分,水面上行舟稀少,只有前面的大官舫点起着数十盏羊角灯,照得水波上面金蛇般的
蜿蜒活动。近了近了,相距七八丈了,四五丈了。转了一湾,米田共收去布帆,紧紧的尾着
大船,努力摇橹。唐寅见大船虽近,只不见秋香探头舱外,未免有些败兴。米田共道:“相
公,我看你没瞅没采,唱几只山歌给你听听,解闷可好”?唐寅道:“再好没有。”米田共
道:“唱歌有唱歌的规矩,唱歌一只赏银一钱。我的山歌六门山关都晓得,典当里面都当得。
‘皇帝弗差饿兵’,许了银子再唱不迟,要是不然,你省你的钱我省我的涎。”唐寅道:
“只要唱的好听便依你的规矩。唱歌一曲赏银一钱。”米田共道:“没人记帐是不行的,相
公,烦你做一做帐房先生。”唐寅道:“文房四宝一件都没有怎样记帐?”米田共道:“区
区自有道理,我来交付相公记帐的东西。”说时取出一件破蓑衣、一只钉搭的破碗,授给唐
寅道:“相公,你听我唱一只山歌在蓑衣上摘取—茎稻草,作为筹码投入碗里。一茎稻草便
是一钱银子。
假如唱得好你便多摘几茎也不妨。恰才听我讲的新闻共计八钱银子,你先摘下八茎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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