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篇诗音翩然到来之日(17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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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晚之后,诗音和伊势崎老爷爷之间的关系改变了。去餐厅或复健室时,他喜欢诗音牵着他的手,偶尔我想协助他,他也会耍性子说:「叫诗音过来」。只要一有空,他就会说:「我想聊天」。「黏着」诗音这个形容十分贴切。
有一天,我目睹一幕令人无法置信的景象,愕然失色。
伊势崎老爷爷在笑——他在用餐时一面和坐在对面的诗音聊天,一面像个孩子似地笑眯眯。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是那位伊势崎老爷爷吗?他能够有这种表情吗?
「你对他施了什么魔法吗?」
深秋的某个夜班的晚上,我问她。诗音微笑道:
「我只是听他说话而已。」
「就这样?」
「是的。」
「我们也会听他说话呀。」
「有些话不能告诉人类,因为他确信我会保守秘密,所以才告诉我的。」
我大感诧异。伊势崎老爷爷应该知道,诗音会遵守职员的命令优于需要看护者的命令这个原则。难道他基于自己的直觉和观察,看穿了诗音经常违反这个原则吗?
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信任诗音而已呢?
「年轻时的事?」
「那也有。」
「难不成他和某起犯罪有关……?」
「这我也不能说。」
我千方百计地试着套话,但是诗音守口如瓶,最后,我放弃刺探他们的谈话内容。
「可是,和特定的入住老人太过亲密也是个问题。这件事虽然不是发生在我们老养院,但是会有有钱的老爷爷爱上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护士,说要把遗产留给她,结果闹得不可开交。对52那位老爷爷的家人而言,遗产的持分减少是个大问题,对吧?他们气冲冲地跑到老养院兴师问罪,大声逼问那名护士,让事情变得相当浑乱。」
「如果是遗产问题大可不用担心。我不是人类,所以无法接受遗产。」
「说得也是!」
我笑道。纵然是蛮不讲理的伊势崎老爷爷,也无法改变民法。
「不过,和伊势崎老爷爷聊天,让我了解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从年轻时就一直与人为敌。无论是商场上或人际关系,借由将某个人设定成敌人,将憎恨发泄在对方身上,作为活下去的原动力。他攻击视为敌人的对象,直到击倒对方或使对方服从才能满意。」
「那,他进入老养院之后也是如此?」
「是的。他对职员或其他入住老人抱持毫无理由的敌意。他想借由提出无理的要求,维持自己比对方占优势的幻想。他一直以那种方法活到今天,所以无法改变。」
「可是,该为敌的对象不是我们,应该是他自己的身体吧?」
「是的。但是伊势崎老爷爷意识到那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如今虽然复健顺利,情况暂时好转,但是迟早有一天一定会兵败如山倒。」
我也有点能理解了。他八成察觉到住吉老婆婆去世了。因此,那一晚肯定极为不安。将一生献给战斗,一直将持续获胜当作生存意义的男人,发现绝对打不赢的敌人兵临城下,人生观肯定剧烈动摇。
他想说丧气话,但是无人可倾吐。因为他是个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软弱一面的人。被人嘲笑当然不用说,他也无法忍受被人同情。所以,他只对一个人——身为机器人的诗音——敞开心扉。她绝对不会嘲笑或怜悯人,只是当个好听众。
光是如此,伊势崎老爷爷便获得了救赎。
「可是,那种生活方式是错的,必须制造敌人的生活方式是错的。」
「是的,可是,我当作了参考。」
「参考?」
「我之前说的、用来理解人类的基本模式。我综合伊势崎老爷爷的话、在这里的体验、你告诉我的故事,以及从书本和电视上获得的资讯,我有自信那是正确的。」
「是噢。」我趋身向前。「告诉我那个模式。」
「好是好,可是你肯替我保守秘密吗?」
「你会害羞吗?」
「不是。因为很危险。」
「危险?」
「如果我有这种念头的事传开的话,人们大概会产生强烈的反感。那会导致企划案停止,也就是我的死亡,所以,不能被大家知道。」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被我知道没关系?」
「你应该会替我保守秘密。」
「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呢?」
「因为你是朋友。」
出乎意料之外的话,令我哑口无言。但是仔细想想,我还不是经常对诗音说:「把我当作朋友」吗?
「你应该会相信我。假如你辜负我的信任,我会无法相信所有人类。你应该也不希望那样。」
「嗯,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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