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兔子头像（2 / 2）

沈明野从苏郁家离开之后，后半夜的城市寂静无声。

沈明野坐在客厅沙发上，指间的烟燃了又熄，熄了又点。

窗外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深灰，晨曦微露。

他几乎没有合眼。

苏郁醉酒后带着孩子气的不讲理，那扑上来时毫无章法的冲撞，还有唇上那一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在他清醒得过分的大脑里反复回放。

推开的动作几乎是本能，是长久以来构筑的防线的应激反应，可推开之后，指尖残留的那点温度和气息，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天快亮时，他终于站起身，走到玄关柜前。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是他昨晚从超市回来时，趁苏郁不注意，又折返回潮玩店买的。

他拿出那只柔软的垂耳兔玩偶，圆溜溜的眼睛带着点无辜的懵懂。

他拿起手机，对着兔子拍了一张。

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兔子身上，绒毛显得格外柔和。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点下确认。

头像更换成功。

那只毛茸茸的兔子，安静地占据了他微信头像的位置。

……

深夜十一点多，急诊科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喘息。

持续的高强度工作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胃里一阵阵强烈的、空虚的绞痛。

苏郁习惯性地走向休息室角落那台发出低沉嗡鸣的自动贩卖机，视线扫过里面包装冰冷的三明治和饭团。

他伸出手指，刚准备按下那个熟悉的按钮。

“苏医生！苏医生！你的外卖！”一个刚换班的小护士拎着一个厚厚的保温袋，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八卦又好奇的笑容，“喏，刚送到的，还热乎着呢！”

苏郁一愣，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外卖？我没点……”

“是你的没错呀！”小护士不由分说地把沉甸甸的保温袋塞进他手里，“看，名字是苏郁，电话号码也对得上！快拿着吧，忙一晚上了，赶紧吃点热乎的！”

说完，还俏皮地朝他眨眨眼，转身去忙了。

苏郁拎着袋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走到休息室角落的桌子旁坐下，带着满腹疑惑打开了保温袋的封口。

一股浓郁温润的米香混着肉末的鲜甜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密封性极好的保鲜盒，打开盖子，是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米粥，米粒颗颗开花，稠稠地裹着细腻的肉糜，上面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旁边一个小格子里，放着一碟油亮爽脆、看着就开胃的酱黄瓜。

苏郁的目光落在袋子底部粘着的那张小小的、被蒸汽熏得有些发软的外卖单上。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来，订单信息都很正常。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备注栏那一行打印出来的、清晰无比的小字上：

「好好吃饭」

只有四个字。

没有署名。

苏郁捏着那张薄薄的、带着油墨气息的纸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边缘被捏得起了皱褶。

他低下头，看着保鲜盒里那碗冒着袅袅白气的热粥，那温和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奇异地抚平了胃里的焦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白大褂的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的手机，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屏幕是黑的。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调发出低沉的送风声。

他坐在那里，对着那碗粥和那张纸条，久久没有动作。

那只兔子头像，仿佛又在他眼前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