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周(2 / 2)
周蔓心中微微一松。看来此女颇为识趣,并非那等死缠烂打、妄图攀附高枝之人。她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语气也随之轻松起来:“哦?既是南方人士,那倒是巧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递过去,“我朝南疆新附的平江府,正缺精熟的官窑匠人主持大局。此地离你们瓷镇,可比京城近便许多。听闻那里还有一种独传的白瓷技艺,颇值钻研。此为我亲笔荐书,你可愿前去襄助当地百姓与官窑?既能施展所长,亦能精进技艺。”她心中盘算已定:此女必须远离元易!纵然她身份低微,只配为侍妾……也不行!此次重逢,她敏锐地觉察到萧璟寒待这孙然然的态度,绝非寻常。那种不经意的关注,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都让她身为女子和未来王妃的本能,瞬间警铃大作!
孙然然洗净双手,默默接过那封仿佛带着无形压力的荐书。
南疆……平江府……气候湿热,瘴疠隐隐,管理艰难……但也确实听闻过那里有一种独特白瓷技艺,釉色如雪,光润如玉。一个新的天地,或许也是她逃离这窒息情网唯一的出口?
她对周蔓露出一个勉强而疏离的微笑:“多谢小周大夫举荐之恩。此事……民女会慎重考虑。”
辗转思虑数日,孙然然终究选择了退却。唯有远离,或许才能遏制这无望之心痛。
当最后一批凉州瓷完美出窑,她终于下定决心。这日清晨,她早早来到靖王临时理事的书房,最后一次,为他细细研墨。
她知道他虽为武将,却酷爱文墨。他偏好的那种色泽沉郁的松烟墨,需这般沉心静气,力道均匀,反复研磨,才能得到墨色澄净透亮、浓淡相宜的上佳墨汁。
当萧璟寒踏入书房时,便见她如过去两年无数个清晨一般,安静地伫立在书案旁,素手纤纤,执着墨锭在砚池中徐徐画着圈。晨曦透过窗棂,勾勒出她恬静专注的侧影。
“今日怎地如此乖顺?”他眉宇间不自觉地染上飞扬的神采,唇角微扬,“未提前知会便来替本王研墨,可是有何所求?”他步履沉稳地走向她,带着风尘仆仆的英气。
孙然然闻声擡头,望着他挺拔的身影步步靠近,心口骤然一紧。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情绪,放下墨锭,迎着他走去。动作熟稔地接过他脱下的玄色外衫,仔细抚平,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又拿起叠放整齐的竹青色书房常服,抖开,为他披上、理顺。
待他在书案后坐定,她已将温热的擦手巾适时奉上。待他净手完毕,一方压得平平整整的宣纸已在案上铺好,镇纸端放,一支润好的紫毫笔递到他手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无声,却仿佛有无形的、温柔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萧璟寒随手翻开一份奏报,状似不经意地问:“今日不忙窑厂了?许久未见你这般殷勤地候在书房。”
孙然然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维持着极致的平静与温柔:“殿下,新一批凉州瓷已悉数入窑,此间的工匠们技艺日渐纯熟,已能独当一面。然然想着……凉州之事,大致已了。”
萧璟寒听着那声柔软的“殿下”,心头仿佛被羽毛轻轻撩拨,酥软一片。他低着头,语气如常:“嗯。待随我回京复命后,你的封赏也该亲自去领。另外……”他擡眸,目光深邃地看向她,“南方沿海新辟了一块封地,太子兄长已允给了我。那里百废待兴,条件最是艰苦,正需有能者大刀阔斧一番。你随我去。”
孙然然闻言,后退一步,盈盈拜倒:“民女惶恐,万不敢当殿下厚赏。然然所为皆为分内之事,更是感念殿下给予机会之恩。如今……”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恰有一契机,民女欲往南疆平江府一行。听闻那里有独传的白瓷技艺,民女心向往之,恳请殿下成全。”
“南疆?”萧璟寒手中朱笔重重一顿,墨迹在奏报上晕开一小团深色。他倏然擡头,眉峰紧蹙,语气沉沉,“你可知那地方是何等复杂?平江府如今官民混杂治理艰难,许多地方仍是部落自治,排外之风甚烈!你去那里作甚?本王不准!”
他这不允的姿态,反而激起了孙然然骨子里的倔强。总是不放心她!她只是潜心钻研瓷艺,待在官窑里能有什么危险?她这两年行走西域、处理庶务,早已不是当初莽撞的闺阁女子!
“殿下!”她擡起头,目光清亮而执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性,“民女向您保证,定会万事小心!我最是珍惜自己这条性命,更珍视来之不易的自由!”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最后一丝眷恋与痛楚压下,吐出最坚决的答案,“南疆之行,我心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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