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尽(2 / 3)
居然还能听到两百年前的故事,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意外收获。
更古远的追溯。
这位叔叔还提起,十年前,他根据族谱上的记录,历尽千辛万苦找到我们家族仍留在岑中市的祖坟以及祠堂,并最终选择回到岑中,守候着祖先们留下来的家族印记。
“如果你来岑中,可以参观我们的祠堂。”
醉醺醺的叔叔向我承诺道。
我曾在纽约的一家报社工作。我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我喜欢采访,喜欢书写,喜欢记录。
真实的事物,能让我感到自己也在真实的活着。
但之后的时间里,我与主编的分歧越来越大,我想要真实,他只想要漂亮的销售数字。
我理解他,他也能理解我。
只是我们的梦想无法共处。
最后我离开了报社,成为一名自由作家。
我们家并不缺钱,妈妈说希望我可以永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保持快乐与足够就好了。
哥哥管理着家族事业中的一部分,每年他都会往我的银行账户上汇入一大笔钱,说是给我的分红,我明白这是他对于自己妹妹的爱与呵护。
“那么,你想写一本关于什么内容的书呢?”妈妈这样问过我。
“让我有所触动的见闻,我会记录下来。或许会写成一个故事,或许不写,仅仅是记录。”我诚实地回答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妈妈充满爱意的眼睛深深望着我,笑容平静,没有任何的质疑。
“你会成为一个好作家的。”
来到岑中的那一天,雪刚刚停止。
空气湿润而寒冷,令我感到诧异的是,路边仍生长着许多绿色的树木与植物,甚至还开放着许多色彩缤纷的小花。
姨妈与表姐们都留在了南市,我对她们说要在岑中待上一个礼拜,我会好好访问祖先们的祠堂,带回去更多的故事,讲给她们听。
叔叔在当地拥有一栋大房子,他为我留出三楼的一个房间,并且尽力按照我的美国生活习惯,为我布置生活用品,我对他十分感谢。
亲戚们都十分温暖贴心,他们善良且开朗,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访问之旅安排在了第二天早上,傍晚的时候,叔叔的妻子,也就是我应该称呼为安婶婶的人,要去菜市场购买食材,我跃跃欲试地提出要一起去。
“我可以帮助你,拿到一些东西。”我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来到南市一个多月,我已经在努力学习中文了,现在已经可以说一些词句,只是还不够流畅。
叔叔哈哈大笑,对安婶婶说,“小勤可以帮你拿东西,就让她跟你一起去吧,感受一下当地人的生活。”
他们称呼我为小勤,因为我的中文名是王勤。
爸爸告诉我,勤在中文里的意思,是勤奋,勤劳。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勤劳的人。
没错,一直以来,我都很勤劳,总是希望能够去做更多的事。
爸爸给我取了一个很棒的名字。
岑中的冬日傍晚,天色暗得很快,我们五点从家里出发,大概二十分钟就来到了附近一个繁华的菜市场,我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张望着我前所未闻的一切。
售卖着各种新鲜食材的小摊子,挨挨挤挤的人群,空气中植物与香料的气息,还有家禽们的气味,混杂着一起,这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一种分明是初次相逢却又熟悉的触感。
安婶婶熟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挑选着我们今晚需要用到的食材,并且我观察到,她在进行交易时,说话的口吻已经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非常干脆严肃。
购物也是需要智慧与博弈手段的行为。
虽然安婶婶愿意带我出来,是因为我向她保证了,我可以帮她提购物袋,但她一直没有把手上沉甸甸的袋子递给我,我去拿的时候,她露出一副很抱歉的表情,拒绝让我拿东西。
“不用不用,我拿着就好。”
“我可以,我可以。”我还是把她手上的袋子拿过来了。
妈妈曾对我说过,有时候,他们的拒绝,并不是真的拒绝,而是一种委婉的处事规则。
其实我不太明白,但是我知道,自己说的话,许诺的事情,就要做到。
我们又拐进了菜市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站在一间门店面前,这里是卖炸物的地方,醇厚的油脂气息萦绕鼻尖,令我食欲大开,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了。
安婶婶向我说明,这里的炸物是用豆腐制作的,其中包裹了新鲜的猪肉,以及一些时令蔬菜,是当地人饭桌上必不可少的节日美味。
“很好很好。”我点头微笑表示赞同。
安婶婶走进店铺里,进行挑选,因为地方太小,我就没有跟随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待她,同时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其实他们也在观察我,我猜,他们一定是看出了我与这里的格格不入,虽然我努力装得很像这里的人,但我身上一定还散发着来自费城的起司牛肉堡味道,既不自然,也不温润。
等待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于是我按耐不住,自己在周围转了转,只是离开一小会儿,应该没问题。
我注意到,在菜市场里,还开着需要关于生活需求的小店,比如修理自行车,修理手表,按摩肌肉,修剪头发的店铺。
有一家不太一样的店面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店面里开着暖黄色与暖红色的灯光,椅子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们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翘着腿,摇晃着脚上的鞋子,说说笑笑。
也许是我在门外站着的时间有点久,里面的人注意到了我。
她们看向我的表情,算不上友善。
其中一个烫着细波浪头的女孩走向了我,拉开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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