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随心而动(2 / 2)
肖鸣许将外套脱下挂好,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手搁在靠背上,耐心地等着老者摆弄花草。约莫十几分钟,老者才放下剪刀,用桌上的白绢擦了擦手,带上银框眼镜道:“一段时间不管这花,倒也长得旺盛,只是这叶子长得快,抢了花骨朵的营养,才不得不将它剪了去。”
肖鸣许显然不是来和老者聊花的。
“最近怎么样,状态如何?”老者问道。
等到老者开口,肖鸣许才道:“崔叔叔,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肖鸣许口中的崔叔叔是他的心理医生崔峰,从十几岁开始一直帮助他做心理咨询,很多年里肖鸣许对崔峰的信任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父母。
崔峰没有接着肖鸣许的话往下,而是对他道:“和我聊聊身边的事吧,遇见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
“是遇见了一个人。”肖鸣许紧了紧手,“但无关紧要。”
“会想到他,就不是那么无关紧要。鸣许,有时候感受不一定正确,也并没有那么重要,真是发生的事,陪伴你的人,才是生活中更有意义的部分。”
“您知道的,我无法在这些经历里产生情绪,也不需要伪装成一个正常人来适应,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十三岁那年确诊阿斯伯格综合征的之后,他反而更能自洽,周边人口中的不正常一瞬间变得正常起来。
他尝试过以一个正常的样子融入所谓的生活圈,试着以所谓正确的姿态发展人际关系,和必要的人建立沟通,但这一切在他发觉自己可以独立解决大多事件、合作却总是拖慢进度时,他开始放弃伪装,因为没有必要。
“鸣许,你觉得你的感受和现实完全符合吗?或者说你完全地了解你自己吗?”
“很大程度上是。”
“在我看来却有些片面。有些你无法感受的东西不是你不需要,而是你尚未打开自己,没有真正体验过,实在谈不上选择,你只是维持现状而已。”
“维持现状就足够了。”
“那么鸣许,今天又为什么来找我呢?”
肖鸣许哑口无言,内心深处他意识到自己的失常。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一直是一个人,身边虽然不断有人主动靠近,但都是极为短暂的殷勤,并不会持续太久,而他也无所谓这些事。“朋友和陪伴很重要”这个概念他无法理解,但其他人却将其视为常识。
当年肖鸣许的父母因为家生意无奈将肖鸣许交由乡下的爷爷奶奶教养,等到后来回到家乡,将肖鸣许接回身边,一度以为他是因为对新环境生疏、不适应才总是形单影只,甚至有些不合群。
那件事后,肖林鹤马不停蹄地给肖鸣许办了转学,带他到崔峰这里接收心里治疗,就怕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也是那个时候,肖鸣许确诊了阿斯伯格综合征。
肖鸣许还记得他父母抱着他痛苦时候的模样,很久以后回忆起来,他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愧疚,而彼时,他只觉得母亲附在耳边尖锐的哭声实在很吵闹。他不理解大哥为什么要带着他到新班级,告诉他如果班上有人孤立他,一定要说出来。什么是孤立?不和他交谈?一起玩不带他?体育课的时候落单?如果这就叫做孤立,那么他无所谓会不会被人孤立,这些他原本不会在意的事情,似乎在家人眼中显得极为重要。
很多所谓值得在意的事,他都不甚在意。但总是被父亲叫去书房教导占用了很多他干自己事的时间,而大哥又说他必须认真听完父亲的教导并遵照执行才行,所以在一段时间里,他选择了按照父母口中“理所应当”的样子生活。
他学会了在别人示好的时候微笑并礼貌地接收赞美,积极地参加学校举办的活动并竞选成为领导者,他觉得自己可以扮演好任何一个角色,只要他觉得有必要,生命就是这样了然无趣的,何不选择轻松一些的方式生活。
“我遇见的人,让我有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欲望。他并不突出,甚至连平庸都算不上,能够给我的帮助也十分有限,完全抵不上我对他的付出,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继续这桩买卖。”
崔峰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拿过左手边的紫砂壶,两指提起盖子,用金勺在茶饼上刮了刮,放入紫砂壶中,浇上滚烫的开水,冲泡一遍后,才重新加入沸水,示意肖鸣许拿过两个小杯,斟满后推至肖鸣许面前:“这是新到的普洱,说是老茶饼,你尝尝。”
肖鸣许望了眼崔峰,当下相比于喝茶,他当然更关注崔峰能否为他答疑解惑,但长辈的好意不便拂去,拿起茶杯轻吹几下,浅浅地喝了一口,茶水入口颇苦,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味道如何。”
“一般。”
“送我茶饼的人说,这茶有百年历史,制作工艺极其复杂,一克值黄金百两,但...”崔峰笑笑:“我也觉得不好喝。”顿了顿,崔峰又道:“再贵又如何?我觉着不好喝,它便一文不值,本想着你要喜欢就拿去喝,总不至于浪费哈哈。”
肖鸣许知道崔峰这是在借俏皮话点他,但茶再难喝也有黄金百两的价值,而那个人,本身就一文不值,不值得他花人力物力,更不值得他花心思。
“鸣许,这么多年我也算了解你,你其实极少打开内心那扇门,在你的孩童期时就少有敞开心扉的时候,成年后更是难上加难,但你知道吗?人活这一世,如果未曾体会过真实的情感,将是十分遗憾的一件事,如果当下遇到了那个能够让你产生欲望、敞开心扉的人,与其苦恼防备,不如放任自己去感受,这是作为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对你的劝告。”
肖鸣许听完这番话,低头沉思良久,未等他回话,办公室里却滕然响起电话铃声。崔峰本想随手按灭,然而看到来电显的那一刻,立马对肖鸣许比了个“嘘”的手势。
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十分温和:“宝宝,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
宝宝?肖鸣许想起崔奇那个五大三粗的样子,实在很难把他和“宝宝”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不过也可以理解,儿子再大也是父亲的“宝宝”。
“好了老婆,我真的没有去院里,正在家休养呢...真的,我怎么会骗你,我听你的话还来不及呢,不信你现在回来查岗...我知道你在环游世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你的话我都记在脑子里,每一条都遵照执行....什么你要打视频啊...信号不好、诶这么信号不好了?我这有点听不见、喂...老婆我这边信号不好你等我待会回给你啊。”一套组合拳下来,崔峰才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前段时间做了个手术,你阿姨人在外边放心不下。”崔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她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想环游世界,但为了陪我创业把自己的计划搁置了,现在孩子也大了,去年开始她就做计划,说要完成年轻时候的梦想,这不半年里就玩了七八个国家,每天都在朋友圈里发照片。”
肖鸣许没做声。他的父母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相互扶持,也是旁人眼中的模范夫妻,在他的概念里,相爱的两个人大概不会长久的分离。
“说实话我也舍不得你阿姨,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自己学上网、找导游、赶飞机,东奔西跑的也不怕累着自己,但昨天,看他在欧洲那边一个小酒馆里,和一群天南海北的外国人一起唱歌跳舞,好像回到当年我们谈恋爱时候那个明艳活泼的样子,看她这么开心,我这点相思就不算什么了,等过段时间我身体好点了就去找你阿姨,那些洋老头可厉害的很。”自顾自的想了会,目光转到肖鸣许的时候似乎才记起来办公室里还有这号人。
故作正经咳了两声道:“鸣许啊,叔叔的意思是,人还是要多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了欲望不要刻意压制,有时候随意一些活得反而更豁达。你看崔奇他们,出息肯定是比不上你和你大哥,但要说享受生活他们可比你们知道的多,人活着一世,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个体验,你情我愿的情况下,随心而动吧。”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