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对你唯一的要求(1 / 6)
傍晚时分,天边是大片的火烧云。施明明驻足原地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来往的路人撞到身上才回过神来,抬脚往前走去。
吴勉介绍的疗养院环境特别好,大片的庄园里耸立着欧式的浮雕,他这样的人仿佛不该出现在这样的画面里。
低着头上楼,一步一步走到他爸的病房前,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却停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他不知道当下此刻,他对他爸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推门进入病房,整洁简约的房间,床头柜的花瓶里插着一只百合,晚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柔和的光线照在他爸脸上,仿佛他爸是个多和蔼、多无辜的人。
施明明在床边坐下,他微驼着背,垂下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似乎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他没有这么平和地和他爸共处一室。有时候甚至一个对视,都能成为他爸对他拳脚相加的由头,又或者,哪里需要由头呢?他不过是个撒气桶罢了。
施明明拿出床头柜里的一次性湿巾,拆开包装,平铺开,抬起他爸的一只手,从手指开始,细细地擦拭起来。
他爸的手很大,骨节很粗,一道横纹纵贯掌心,大概是人们口中的断掌,怪不得打人那么疼...但其实很久很久以前,这双大手也曾牵着他去游乐园,抱着他上旋转木马,也曾抚摸在他头上,夸奖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这些尘封在心底的老旧回忆,即便很多年未被翻阅,却是他多年苦难折磨中的强心剂,在他濒死的时候给他丝毫生的动力。
“爸,我最近过得很不好。”施明明给施龙的手做着按摩,像是倾诉,又像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我妈还在,你对我也很好,会带我去公园、还会给我买糖人,那个时候我觉得你虽然严厉,但还是很想被你带着出去玩。”施明明吸了吸鼻子,放下他爸的手,转而去按摩肩膀。
“我知道你很爱我妈,因为爱我妈才会爱我,说不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吃了我的醋,觉着我出生以后我妈放我身上的精力太多,反而忽视了你,我都知道。”施明明笑了。他其实很乐意看见他爸爱他妈,只要他们能好好的,他就特别开心,
“有时候我想啊,是不是我没出生更好些,是不是这样我妈就能活久一些,你也不会那么痛苦。”我也不用在这世间挣扎苟活。
施明明哽咽地说不出话来,眼前一片模糊,泪珠断了线一样的滚落,他抱着头,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我觉得自己可能不配活着吧爸,我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活好了,为什么每次生活刚好好起来的时候,总会出岔子。”每一次的打击都那样沉重,让他直不起腰来。低声啜泣了一会儿,施明明用手背抹了抹眼。
“爸你知道吗,我最近遇见了一个人...也不能说遇见吧,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你还见过他,妈也见过他,是我小学同学。他现在比以前更优秀,已经是抬头都望不见的程度了,但我还是忍不住贴着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看到生活的盼头。”肖鸣许是他生命中一切的美好,是他收拾好破碎的自己继续上路的灯塔。看见肖鸣许,那些美好的过去、那个憧憬期待着的自己才能活过来。
“即使他很讨厌我,每次看我的样子好像看一堆垃圾,但也办法,我用了恶劣的手段才让他收留我,他对我怎样都是我罪有应得...但是爸,你知道吗,他为了救我花了很多很多钱,是我把自己卖了都挣不到的钱,我不知道该怎样回报他...”他不敢说,他只能用身体回报他,这种作为下作的方式。
“我觉得自己真是烂透了,怪不得他讨厌我,怪不得所有人都把我当垃圾,可能我真的是个垃圾吧。”此刻的负面情绪达到顶峰,他的人生已经够烂了,如今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今天回去找李旭,只有他知道自己存了什么心思。他是个懦夫,面对李旭这个恶棍,他无力抗衡,唯一的方式,只有缴械投降。
他是投降去的,只是李旭不可能接受他的投降。
“爸,我自顾不暇了,如果我不在了,不知道还能把你托付给谁...”如果他去坐牢,他爸又该怎么办?张姨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吴医生没有义务帮他照顾他爸,他爸...只会被遗忘在疗养院,等他出狱的时候都不知是死是活...
施明明觉得自己太阳穴发紧,似乎下一刻脑子就要爆炸了,“咚咚”两下敲门声把他从泥潭中解救出来。
“今天来这里出手术,路过病房看见是你。”吴勉推门进来,施明明有一瞬的怔愣,慌慌张张地抹掉眼泪,勉强挤出个笑。
“吴医生,是你。”
吴勉换了常服,一袭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格外挺拔,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碎发都别在脑后,施明明直觉吴勉的装扮并往日正式很多,但刚从情绪中出来,这个念头一晃而过。
吴勉默默地抽出几张纸巾递到施明明面前:“情绪不好,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担心我爸。”施明明下意识掩饰,不愿吴勉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可以和我说,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你知道的。”吴勉拍了拍施明明的手背。
“没什么,就是担心怕我爸醒不过来,我就他一个亲人了。”施明明苦笑一下,避开吴勉充满探询的眼神。
“我问过你爸的康复医生,他的恢复状况还是比较好的,肌肉暂时没有出现功能退化的现象,反射反应状况良好,醒来的概率比较大。”
“真的吗?”听到他爸有可能醒来,施明明激动地抓住吴勉的手,“你是说,我爸可能会醒来?”
“可能性偏高,但还需要观察,毕竟伤到了脑神经,恢复有个漫长的过程。”
“能醒就好、能醒就好...”施明明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点点的希望现在都可以救他的命,“我还能为我爸做什么吗?他怎么能快些醒来?”他的时间不多了,进去之前他想尽最大的努力让他爸醒来,这样哪怕是离开,他都能更安心些。
“比较困难,普通医生可能会建议你多和病人说话、放音乐,刺激他的感官,增加他醒来的可能性。”
“这样真的有用吗?”
吴勉摇头:“作用微乎其微,只能说是百分之一甚至更低的可能性。”
施明明的心一下坠到谷底,刚提起的气一下便泄了下来。
“所以还是没有办法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吴勉顿了顿道:“这家疗养院从国外引进了设备,针对你爸这样的病人进行脑电波刺激,醒来的概率能增加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就在这里?”
吴勉点头:“设备通过实验阶段,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只是因为开机费高昂,即使在这里,能用上的病人也少。”
“多...多少钱?”施明明的心情像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
“开机费十万,一次的治疗费是三万,一个疗程要做五次干预,还要配和相应的药物。”
施明明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他知道吴勉口中的“高昂”会是他难以承受的数字,甚至他都做好了去借钱的准备,但是...上百万,这是一个超出他认知的数额。
“那就是没救了,我出不起这么多钱。”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会说医院就是个烧钱的地方,不生一次大病不知道钱的可贵,他现在知道了,钱可以买命。
“这就是命吧,治不了。”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像肖鸣许那样有能力,是不是就能在关键时候救下自己的家人,是不是就可以更有尊严的活着?
“我来想办法。”吴勉拍了拍施明明的背,安抚道:“过几天开股东会议,我看能不能把你父亲纳入人道主义支援项目,免费接受治疗。”
“别了吴医生,我知道不可能的。”这种支援项目大多订好了预算,他爸这样需要耗费大量资金的病人是不会通过审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希望落空的感觉太痛苦了,尤其这样渺茫的希望,宁愿不要给他。
“你帮我已经太多了,其实我根本还不上,但我还在自欺欺人,很自私吧。”
“不存在,你对我的实验帮助很大,这对我而言就很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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