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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两妖一人直接飞到虎族族地，那里原本应该是茂密森林，但此时却是鬼气森然，怨气冲天，冤鬼哭嚎咆啸的声音连待在空中的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罗黎伊下了银犬的背，独自站在高空，召出伊，指尖在古琴琴弦上拨弄，随即弹奏渡灵曲。

琴音清冽透彻，仿佛清澈溪水潺潺流动，原本被怨气铺天盖地埋藏住的森林露出一角样貌，罗黎伊只看了一眼，就收了琴。

罗黎伊冷冷道：“有伥。”

韶羽问：“有什么？”

罗黎伊看着底下怨气慢慢填满那一小个破洞，“死在虎妖嘴下的人，死后变成伥鬼为虎妖驱使，脚尖朝后，双臂扭曲，为了逃出虎妖控制，只能去找替死鬼替代它的位置。”

韶逸耳朵动了动，“没听过。虎妖何时有这能力可以居留魂魄，化魂为鬼，还能驱使？”

罗黎伊：“一般虎妖确实没有，但入魔的就有了。”

妖族入魔，还残害妖族跟人族，这事情可就不小了。两妖一人先回去银犬族地，韶羽将讯息传递给银犬族长，让他告知妖尊现在状况，在等待回讯的过程中，罗黎伊就待在给他安排的屋子里休息。

银犬一族是犬类的妖族，比起狼族兽性更少，所以他们大多会化为人形，也会盖房子，修建水道，种植，但并不圈养牲畜，而是自己捕捉，倒是符合了他们血脉中些许的野性。在妖族中依赖工具发展技术的族类没有哪么多，银犬一族是其中之一，也因此他们的族地与人界村落很像，甚至比一些小村落还要好。

韶羽韶逸在族中地位不低，很多事情都要他们处理，他们知道罗黎伊不爱说话，喜爱清净，便交代其他妖没事不要去打扰他。

他休息的屋子有床铺，有桌椅，甚至有茶具。罗黎伊坐在桌边，闭上眼将神识放出去，一时之间，他与整个族地所有妖族的悲欢喜怒共情。他微微睁眼，大量的情感流入，其中占最多的是悲伤和恐惧，或许是亲族死去重伤，与亲族永隔两世不得相见，只能在尸首旁低头痛哭，又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友重伤垂危而自己无能为力。

而不安和怀疑次之，有很多从受灾地过来避难的妖族，大难发生许久，也不见妖尊有什么作为，其他妖族也不曾施予援手，从大局来看这些大人物都是各有考量，但这些就在灾区的妖们深受灾难侵袭，不知明日在哪，又无妖相助，不安跟怀疑的情绪便日渐扩大。

毕竟银犬一族就在虎妖隔壁，灾情自然最严重。

在天灾跟前，就算有逆天修为，最后都是要听天由命的，更别说这些一般生灵，无助惶恐，惶惶不安，揣揣难眠，只能卑微地将自己的性命交托于无情的天道。

罗黎伊在屋子里感悟整个族地的喜怒哀乐，直至深夜，悲伤越发浓厚，他睁开眼，召出了伊，拨弄琴弦，弹奏安眠曲，轻轻吟唱起来。

歌声不大，却透过灵力的共鸣，传遍了整个族地角落，无数悲伤的妖、受了重伤昏迷的妖、不知未来会如何而彷徨的妖，都听到了罗黎伊的歌声，浓烈却无处可去的悲伤慢慢平息下来，许久没睡的妖们感觉绷紧的弦渐渐放松下来。

在议事厅商讨的韶羽一听到这空灵的歌声，就知道是罗黎伊为了安抚受创的妖们所唱，与他一起的几位战士将领在听到之后，纷纷都不自觉地放松了绷紧的神情。

“这歌声是白乐仙君所唱吧？真好听。”

韶羽端坐桌前，严肃凝重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他微微一笑，“是他，毕竟他是个心软的人。”

有将领好奇，问：“白乐仙君不是修无情道吗？听说此道会断绝情欲，七情五感全无？”

又有战士道：“可仙君看起来并非那么无情的人，三年前仙君也曾来到妖界，为我们除邪，当时我见他风姿──我没文化，得说句俗的，想娶！”

另名战士哈哈嘲笑，“就你？想娶白乐仙君？不看看你这满脸毛发，又如此低俗，别说娶，你就是站他身侧，都是在玷污仙君！”

那战士捶了他一下，龇牙道：“闭上你的狗嘴！我就想想怎么了？！仙君风姿倾绝，又是个极好的人，若能娶到这样的妻，我下辈子都甘愿当只狗！”

韶羽面无表情地翻阅资料，听到这番话时掀起眼皮，看了眼那只银犬道：“你若想娶，不妨与他直说。但别与他说娶妻，先前有个魔族，大庭广众下与他求亲，说要娶他做妻，当下被他打个半死。”

将领：“……打个半死？白乐仙君？”

韶羽冷笑，“收起你们的幻想吧，罗黎伊这人，未修无情道前，打架可是打的整个门派都不敢惹他，难道你们以为修了此道，就会变温柔了吗？”

两名战士：“……”

“哈……哈哈……这……哈哈……”

那名刚刚说想娶的战士无限干笑，韶羽敲碎了众人的滤镜，将众多资讯甩到他们脸上，要他们立即回到现实，知道韶羽此妖严厉认真，都苦着脸接着商讨接下来的方案。

在屋内的罗黎伊还不知道韶羽正在败坏他的名声，他弹奏完安魂曲，又放出神识，感知到伤者安稳入睡，悲者思绪平稳，便收了琴，走到窗边，想看看明月，却看到一颗倒吊的人头贴在他的脸前。

罗黎伊面无表情：“……韶逸，不要吓人。”

韶逸长发垂着，晚风一吹就有几缕拂过罗黎伊脸上，韶逸嘴角带着散漫的笑，跳了下来，趴在窗台看着他。

“你真奇怪，连我们娘偶尔都会认错，你怎么从来都不认错呢？”

罗黎伊低垂着眼帘，和韶逸的紫眸对视，“你们本来就不同。况且，韶羽不会恶作剧。”

韶逸咦了声，“是这样吗？”

“是这样。”

韶逸晃了晃身后的银色尾巴，一下就接受了罗黎伊的解释。

罗黎伊推了推韶逸的肩膀，“你化为原型吧。”

韶逸笑嘻嘻着往后跳了几步，看着罗黎伊翻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我们的原型啊。”

说着，韶逸化为原型，巨大的银犬站在草地上，月光洒在银色的毛上显的闪闪发光，然后他坐卧下来，前爪交叉，将脑袋搁在上面。

罗黎伊便走到银犬的腹部旁，躺了下来，枕着银犬温暖的毛，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明月，安静了一会儿，韶逸道：“想要人陪可以说，别扭什么呢。”

罗黎伊淡淡道：“没想。”

韶逸没信，银色的柔软尾巴在草地上晃啊晃，“你想他了啊。”

“……没想。”

韶逸更没信，将柔软的尾巴往罗黎伊怀里塞，自顾自地睡着，他抱着柔软的尾巴，望着天上的明月，神色仍旧清冷无波。

自他化神之后，他已许久未曾入睡，反正到了这个修为，也不需要睡眠和进食，倒是方便了他许多。银犬一族的族地大多都是草地，不然就是树林，青草的芳香和树林的清冷，让他翻涌的思绪慢慢平稳，温柔的晚风一阵阵的拂过，惹得他意识昏沉。

在逐渐困倦的睡意中，恍惚间，他仿佛闻到了青竹的淡香。

自他以无情道登上化神后期，看见明月时他只知是月，却不知为何而美，嗅到饭菜的香味，他只知道是食物，却不知何谓美味，之前路过一片翠竹林，嗅到青竹清香，却只知道这是青竹的味道。

但是在今晚，困倦的睡意中，他恍惚中仿佛听到的铃铛的声音，就像是巴夫洛夫的狗一样，被铃铛制约，而嗅到了青竹冷香，然后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柏玄琴，想到了许久以前，弹琴练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