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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无情道断绝情欲,首先从五音五色五味断绝,但他没有断的很彻底,只是如今他对周遭环境跟人事物都没什么兴趣,也入不了他的心,要不是他会思考有理智,与罗璃夏汉江萱兰有些交情,或许他并不会理睬当初那封飞书。
罗黎伊自顾自地慢慢走着,那些护卫在他身后恭敬的跟着,道路不长,路旁没有房屋,只有栽种茂密的栀子花林,浅淡温柔的花香飘散在空气之中,因为用灵气温养,所以四季都能开花,纯白柔软的花瓣随风飞散,零落飘下,树影摇晃,地面斑驳光影泛着浅浅的光辉。
他慢慢走在这一片花雨中,突然间有个孩子从一旁的树林跌跌撞撞跑出。窜出树林时就直接撞上罗黎伊的小腿。小小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孩子很年幼,却骨瘦如柴皮肤无光,眼睛很大却无比憔悴,摔伤的手上立刻有大片擦伤溢血,手中捧的花瓣也都散落在地上,沾染泥尘,变的脏污。
罗黎伊只是微微踉跄,才刚站稳,后面其中一个护卫确厉声喝斥那个孩子,声音凶狠:“哪来肮脏的乞儿?偷盗罗家的灵栀子也就罢,竟然还冲撞我们的客人?!还不滚?等着我一刀劈了你吗?!”
孩子太小,被人高马大的成人威胁,瑟缩在地上,眼泪都不敢掉,却伸出枯瘦的小手,想去拢那些脏了的花瓣。
罗黎伊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孩子,冷冷撇了那个护卫一眼,化神威压凶悍,直接让那些护卫闭嘴后退,而后他收了威压,在那个趴在地上卑微蜷缩著的孩子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将那个孩子抱起来,小心扶着他,宽袖因此拖曳在地,白色布料也染了泥灰。
但他只是看着孩子,双眼带着温和笑意,哄道:“怎么在这里捡花啊?阿爹阿娘呢?”
那些刚刚被他逼退的护卫,虽然面部表情绷得很紧,但是眼神跟情感全都在表达一件事,就是见鬼了。
白乐仙君笑了,竟然笑了?!传言说千金廉价,不配仙君回眸,密银太俗,不配仙君开口,而若想让他笑,烽火戏诸侯都不一定有用!
曾经有人试图投其所好,为白乐仙君演奏一曲,乐曲美妙如仙乐,但也只换来他的一个回眸,也曾有人想让他一笑,于是为他铺开满天星斗,但这些都没有让这冷冷清清的仙君有任何反应。
结果一个乞儿撞了他,白乐仙君就笑了?
撞上罗黎伊的孩子很小,看着才五岁多一点,说话没有什么系统跟逻辑性,但他张开脏兮兮的掌心,将那些花瓣呈给他看。
“给阿娘的。”
罗黎伊最是心疼孩子,扶着他时碰触到皮肉,身躯又太轻,育幼院的孩子都比他健康太多了,这孩子浑身都没有肉,看就知道是个贫苦的孩子,更甚至是在街头流浪的,孩子流浪,想来娘亲也是如此。
“给阿娘摘的花啊,但是这个花离太远就枯萎了。”罗黎伊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孩子掌心的花,“你要走多远才能到阿娘那里?我送送你,好不好?”
孩子虽然不太会组织语言,但不傻,五岁就能明白很多事,听见罗黎伊说花会不见,他很紧张,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罗黎伊道:“要走很远才能回去。阿娘病了,我想摘花给她,让她开心。”
距离这个概念有些不好说,罗黎伊又换了一种方式问:“你真乖啊,给阿娘摘花呢。哥哥问你啊,你从太阳在哪里的时候开始往这里走啊?”
孩子皱着眉,很用力的回想,然后慢慢朝天空比了个位置。
“这里。”
栀子花雨还在落,因为收了灵力,花朵就这样从空中缓缓飘落,沾在他的发间跟衣摆之间,也落在瘦小的孩子身上。罗黎伊又问他:“那你走到这里的时候太阳在哪里?”
孩子又比了个位置。罗黎伊粗略估算,大约得走一个半时辰,确实很远。小孩子其实对很多事情都很敏锐,会在母亲生病的时候跑这么远,就为了摘花,大抵情况不是很好。
罗黎伊问他:“你娘亲能喝水吃饭吗?”
孩子绷紧著脸,摇了摇头,讷讷开口求他:“阿娘吐了几日,也喝不了水。今日我叫她,她没有醒。哥哥,我怕,你能不能帮帮我?”
孩子贫苦,又如此乖巧,罗黎伊心间发疼,如今这孩子又开口求他,罗黎伊更是心中难受,但大道空茫,这些感受入不了他的心底,但他一直都是怜爱孩子的,就算修了无情道也不想改。
罗黎伊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擡手一挥,拢了一些落花收起,然后对坐在他臂上的孩子道:“我带你去找厉害的姐姐,给你阿娘看病,好不好?”
护卫一听罗黎伊要把来路不明的孩子带进罗家,神色大变,惊慌地要阻止他时,他已经缩地成寸,直接走去罗璃夏的落院。
罗璃夏的院子栽种大片各色牡丹,锦绣团簇煞是奢华美丽,其中又有一方池水,四周有石块造景,院中栽了几棵树提供遮荫,而大小姐本人则是在树下面无表情的抚琴,美艳的脸不笑时,看着格外有压迫。
不远处的江萱兰则是在练剑,她一身雅红素衣,身姿端正的如同一柄利剑,手中握著木剑专注锻炼,恍若挺拔的松竹,又像是清丽雅致的山茶花,浅淡的阳光洒在那文雅内敛的眉目,有种美玉般温雅柔润,而罗黎伊一来,就让这两位绝色女子同时擡头望向他。
罗璃夏一眼就看到他手中的孩子,姣好的美目微微一咪,原本要说出口的冷言冷语改了,问他:“你手中的孩子哪捡的?”
罗黎伊神色疏冷,淡淡回她:“你以为孩子跟石头一样吗,哪都能捡。”
听到他这么呛她,罗璃夏勾唇一笑,“看样子你无情道修归修,倒也没有真的无情。”
罗黎伊不理会她的调侃,看着江萱兰道:“师姐,我想请你帮一人看病。”
江萱兰今日绑了马尾,衣领没有叠的密实,可以清楚看到秀丽白皙的脖颈还有一小段精致锁骨,衣袖束紧,纤腰柔韧,格外清爽萧飒,她放下手中木剑,走来看了看孩子:“跟这孩子有关吗?”
罗黎伊点头,稍微调整姿势,让孩子可以舒服地靠在他身上,“是他母亲。听说多日呕吐,滴水未进,今日已经昏迷。”
江萱兰沉吟,纤软眼帘轻轻垂下,很是文静清雅,“我得看到人才行。能带我去吗?”
罗黎伊低头,温声问孩子:“这个仙女姐姐看病很厉害,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你阿娘?”
孩子看着罗黎伊,似乎没有明白发生什么事,但是本能地知道眼前的人没有骗他,有些迟疑的点头,然后比了个方向。
“我家在那里。”软糯的童音有些轻,夹带着困惑和懵懂,虽然对于这些莫名而来的善意不解,但孩子为他们指出了方向。
“我也去。”罗璃夏将那架看着就很贵重的古琴扔在树下,翩缱走来,今日因为没有练武而是练琴,所以她一身的纱紫衣裙,衣摆轻盈飘晃,随着走动时轻纱罗曼荡漾,倒是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不少。
罗黎伊知道罗璃夏不是喜欢管闲事的性子,便看着她。倒也不是说大小姐不心善,只是这人看得太透彻,她不喜欢这种一时的善意,这叫施舍。
江萱兰虽然也是这样的人,但她与罗璃夏不同的是,她认为千里之行使于足下,所以即便知道自己做的是无用的善举,也会尽力去做。正因为两人的行事风格相距甚远,所以她们关系要好才让罗黎伊惊讶。
罗璃夏懒得讲废话,所以他们直接动身。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罗黎伊护好怀中孩子,带着她们缩地成寸,几步的距离就到边城。
边城的范围不大,但是仅仅跨过一条路,就到了截然不同的世界。不得不说,以罗家为中心发展的镇罗城的确很繁荣,不只有繁盛的商贸活动,也有许多修士会过来,但是男孩他母亲所在的地方,他们正要踏入的街道,却残破败坏,房屋老旧没有一个完好,人人都骨瘦如柴衣履蹒跚,环境肮脏邋遢,鼠患横行,不要说年幼的孩子,连大人都活得不如家犬。
不管在哪个时代背景,甚至是不同的时空背景,只要是由人类发展的文明,发展轨迹都相似的可怕。不管是什么民族,一旦建了城拥护了王,发展出阶级的瞬间,世界的财富的分配就确定下来,因此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人类文明,就有贵族阶级,还有相应而生的贫民阶级。
但这个世界有一点不同的是,有修仙的选择,这使他们成为人类文明发展中的特殊存在,只是也逃不过这个定律。罗黎伊完全是凭着运气才能成为化神修士,超脱世俗之外,否则他也只不过是这些破皮烂肉的其中一个。
他们三人衣着华贵,罗黎伊是个无情无欲的修士,江萱兰是清雅的门派之子,尤其是罗璃夏,罗家尊贵的嫡女在这座镇罗城中谁不认识?所以当他们踏上贫民区时,这些蹒跚穷苦的人在看见他们的瞬间,都选择了避让,在他们经过时不敢与他们对上眼,卑微低下的眼神中又带着极为强烈的敌意。
他们害怕光鲜亮丽的贵人,同时也憎恨命运给与他们的苦难,进而也恨上他们。
梦霄门是江政慈白手起家,在还没有修仙前也是混迹俗世,正因为他是苦过来的人,才不曾忘本,以低廉的价格收受委托。耳濡目染之下江萱兰自然也对于穷苦之人如何穷苦并不陌生,更别说她已入世数年,和她的父兄娘亲一样,哪里有难哪里去。
所以对于这些人的敌视江萱兰都看在眼里,却淡然处之。但罗璃夏不同,她长在富家深宅,虽然家族轻视她的女儿身,但她性子倨傲,故而不曾低头,又有极好天赋,早年便闯出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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