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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尹被伊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吓的眼皮狠狠抽了下，反手把灯给拍开，漆黑的房间终于亮起，但是空气却依旧沉闷，伊知道他上来房间这里，他擡起头，只从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眼睛通红到连血丝都出现了，双眼满是惊恐。

尹：“……”他缓缓深呼吸，将放着黑面包的盘子随手放在老旧破损的矮桌上，走到伊的床边坐下。

“知道了？”

伊知道他说的是孤儿院的事，尹的神色依旧，连一点被吓到的样子都没有，这种反常让伊猛的擡起头看向尹。

“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逃跑路线。”尹看着伊因为这他句话而眼睛发亮，但他摇摇头，“但是不行，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孤儿院虽然表面看起来是在荒野，但是在往外走三个钟头，就都有守卫。”

“不管哪个方向？”

“不管哪个方向。”

伊跟尹俩俩相望，陷入沉默，他们望着对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长相，或许是因为长的一模一样，所以连灵魂都是一样的，他们拥有难以言喻的交流方式，情感也好体验也好，在某些情况下技能跟知识也可以交流，但他们交流的不是语言，而是直觉。

“孤儿院的人找你了？”尹的双眼慢慢的变的凶恶，凶恶当中却又冷静的毫无温度，甚至慢慢地有些冰冷的杀意。“让你这么害怕，是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交流的方式很多种，但最直接的就是眼睛，伊将眼睛慢慢垂落，他往前倾靠在尹的肩膀。

“我们都是小白鼠，是他们养着要拿来实验的。”

“但是跟你说这些的人也不能相信。”

尹伸手握着伊冰冷的手，他握的很紧，他将他的温度分享给伊，而伊则是将他的冰冷传递给尹。

“他说是他帮助艾克跟艾琳娜逃走的。”

“你觉得他有说谎吗？”

伊沉默下来，他仔细回忆想从记忆中寻找线索，但是过了会儿，却只能摇头。

尹没有多说什么，这也是当然的，那个时候伊太累了，所以感觉跟直觉都迟钝了，这很正常。之后他从艾克跟艾琳娜的思维模式下去思考，然后也摇头。

“艾克跟艾琳娜知道你跟我，不可能让一个陌生人来。他不是会被我一时兴起捅死，就是被你躲开。”

伊跟尹两人对视，几乎在同时得出同样的答案：“‘他是骗人的。’”

尹却又因为这个答案皱起眉，“可是为了什么？这是什么实验目的吗？”

伊补充道：“我们是下一组实验体。”

尹又陷入沉默了。难怪伊一直处于恐惧之中，一下子太多需要他恐惧的事情出现，让他应接不暇，所以才会陷入恐惧之中难以自拔。尹天生就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他也没有同理心，不能理解自己以外的人为了什么痛苦、为了什么难过，又是为了什么快乐。

但是伊的存在又让他知道这些感情是什么，他由此从寂静无声的深海中浮上浅海，又被艾克跟艾琳娜慢慢地拉着上到岸边，借此看到了他们平时在看的景色。

此时他明白恐惧是什么，但他的理智一直都很清晰，伊一直陷在毫无理性可言的恐惧，但是尹的冷静又让他慢慢平静，进而从毫无道理的害怕恢复理智。可以正常思考后，他快速的盘点了现况，以及他们可以做的事。

尹的思考速度也很快，在他们盘点完现况，列出他们可以做的事情之后，尹将放在桌上的黑面包拿过来，撕开后一人一半。

“你觉得时间多长？”

“大概不长。”

“莱纳可以。”

“如果我们不行，下一对就会是莱纳跟莱萨。”

他们俩人拿着粗糙干涩的黑面包，一口一口的吃进嘴里，同时快速对话以确认资讯。

黑面包是粗粮，难以下咽，但是可以果腹，孤儿院的孩子有些年纪太小，只能拿水或是尔偶会有的牛奶泡软，再让他们吃，前些年食物还没有那么糟糕，偶尔会有些白面包可以吃，但是这一两年却越来越糟糕了。

莱纳跟莱萨都已经十岁了，身形却一直长不大，也是跟孤儿院的食物有关，但是接下来孩子们的照顾还是只能给他们了。

“伊，你要从这个时调整，尽量跟我同步。”

“嗯。”

“如果需要，我会动手。”

“嗯。”伊咬着干硬黑面包的动作停顿下来，然后擡头看着尹。“没关系，我也可以。”

尹也看向他，看着伊明亮的眼神，他微微低下头，继续去撕咬难咽的黑面包，露出的小虎牙很锐利，像是一只恶狠狠的小狼一样，仿佛撕咬的不是面包，而是肉。“嗯。等出去之后，要买很多白面包给他们吃。再也不吃这种东西。”

伊也低下头，继续咬着黑面包，嘴角微微漾起一点笑，“嗯，我们和艾克跟艾琳娜一起，一定可以。”

隔日，因为他们不确定自己剩下多少时间，所以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开始教导莱纳跟莱萨孤儿院的设施跟怎么照顾其他还很年幼的孩子们。说来也好笑，这座孤儿院年纪最大的就是伊尹他们，但他们也才十三岁，要是他们离开，年纪最大的就是今年才十岁的莱纳跟莱萨。

孩子们都感觉出了异样，刻苦的孩子早当家，自从艾克跟艾琳娜离开之后更是如此。这些孩子们都很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他们缠着伊尹问他们发生什么事，是不是他们也要离开之类的。

伊看着才到他腰间的小萝卜头们，面对他们明亮的双眸时，他喉头哽住，说不出这座孤儿院的真相，他其实很想说，别留在这了，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吧，艾克跟艾琳娜不知道在哪里，我们也将要被撒旦带走，只有你们也好，快逃啊！

恐惧以及绝望满溢心口化成的语言几乎要挣脱而出，伊指尖冰凉，短薄的黑发垂落在饱满的额前，青涩的桃花眼却温柔地垂下眼眸，看着这群还不能保护自己的年幼孩子，最后还是没能把残酷着真相告诉他们。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但他说不出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真的太害怕了，他跟尹连自己都顾不好了，更别说这些孩子们，只能用温柔的谎言遮掩他们的耳目。

尹在他身边，自然也和他共有类似的感情，他伸手摸了摸这些孩子们的小脑袋，然后蹲下身跟莱萨和莱纳道。

“我跟伊也要被收养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莱萨跟莱纳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尹被年幼无知的眼神看着，一刹那间也理解了伊的心痛难耐跟愤恨不甘，他们还那么小，生活又那么辛苦，而世界又残酷的宣告他们的末路。

过没几日，工作人员来找他们，宣布三天后他们就要被人收养了。伊跟尹问了工作人员收养他们的人是谁，家庭是什么样子，家在哪里，工作人员都回答了，等他走后，伊摇了摇头，尹就知道刚刚那些都是假的。

他们趁着这三日，在孤儿院里做了些布置，也在一些地方留了资讯，他们说不出真相，甚至抱着冀望想着他们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批被带走的实验体，可是这太不现实。时间又太紧迫，他们没有时间，距离上次收养一年的间隔，也就是说这群孩子们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们只能留下讯息，等他们走后再让他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