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郊游(5 / 6)
巨大的荒诞感如同冰水从头浇下,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是啊……
在顾云行的认知里,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沈庭”!
哪来的什么“之前”、“现在”?!
他不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副躯壳里已经换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灵魂。
他眼中看到的是同一个皮囊,他心中的爱意、那脱口而出的承诺、那份仿佛穿越千年也不曾动摇的感情,给的对象,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属于这个时代的“沈庭”。
是那个被李崇义试探、被傅珩关注、与他顾云行有着某种深刻过往羁绊的……沈庭。
那自己呢?!
自己算是什么?
一个卑鄙的、占据了别人身份、窃取了别人感情的孤魂野鬼?!
一个可悲的笑话!一个随时可能被揭穿、被抹杀的……赝品!
一股浓稠的苦涩,混合着深沉的绝望和无法言说的巨大委屈,如同海啸般猛地冲上鼻腔,瞬间漫过眼睛。
沈庭猛地低下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碎得不成样子的、介乎于呜咽和笑之间的气音。
他咧开了嘴,似乎想笑,想扯出一个毫不在意的表情来抵挡这灭顶的悲哀。
可那笑容还未成形,就完全扭曲变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下撇,眼底涌上来的滚烫迅速冲垮了最后一丝强撑。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上十倍,苍白的脸上混杂着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顾云行被他脸上这陡然碎裂、复杂到极致的神情狠狠刺了一下。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他眼底翻滚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混乱。
刚才的回答似乎耗尽了某种奇异的气势,此刻他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急迫,几乎是抢着开口追问:
“那你呢……你……有没有对我……”
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渴盼和……慌乱?
沈庭却像是被这声急促的询问烫到了。
他猛地擡手捂住了自己扭曲破裂、即将失态的嘴,也重重压下了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破封锁的悲鸣。
残存的理智疯狂地尖叫:不能问!不能再说下去!不能再待在这里!
“我累了……”
沈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惊惧到极致的嘶哑和强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猝然站起身,几乎是撞开了顾云行还未来得及收回阻拦的手臂。
他根本不敢再看顾云行一眼,捂着脸,脚步慌乱踉跄,几乎是逃命般冲向花厅紧闭的房门。用力地、不管不顾地一把拉开。
夜里的寒风夹杂着冰凉的湿意涌了进来,扑在他滚烫的脸上。
顾云行伸出去想拉住沈庭的手悬停在冰冷的空气中,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沈庭像个受惊的兔子般决绝地冲出去,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连他慌乱奔跑中踢到门槛绊了一下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句没能问出口、也没等到答案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痛。
冰冷而尖锐的钝痛。
顾云行维持着那个伸手想挽留的姿势,僵立在花厅中央。
橘色的烛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而孤独的、摇曳不休的身影。
桌上那碗被他仔细吹凉了的燕窝粥,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细弱的白气彻底消散了。
良久,他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数下,紧绷的面部线条一点点强压下汹涌的情绪。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近乎自言自语,又像是徒劳地说服那个仓皇离去的人影,也说服此刻空荡荡的自己:
“……忙了一天……确实……该歇着了。”
花厅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猛烈摇晃了几下。
顾云行在原地站立了许久。才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出花厅。
院中的灯火将他踽踽独行的身影拉得时而颀长,时而扭曲不定。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朝着西厢暖阁的方向走去。
到了沈庭紧闭的房门外,他停了下来。
月光清冷,隔着薄薄的窗纱透进去些许微弱的光华,模糊勾勒出房间里桌椅屏风的朦胧轮廓。
顾云行像一尊被冰封的石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试图敲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隔着那扇紧闭的门板,仿佛要透过这厚重的阻隔,将里面那个因恐惧和绝望而躲避起来的身影,牢牢地刻进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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