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尴尬(2 / 4)
还有方才临走前,沈庭指向房门时那毫无气势的虚张声势,那强装镇定却更显脆弱的模样……
顾云行有些烦乱地抓了抓头发,指腹甚至无意识地碾过自己依旧微微发烫的耳垂。
荒谬!
太荒谬了!
想到这里,顾云行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羞恼无处发泄。他狠狠搓了搓脸颊,又觉得脸上温度再次升高,仿佛刚才想的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都被无形的火苗舔舐了一遍。
他心烦意乱地起身,踱了两步,视线瞥到旁边矮几上放着一大盆用来擦拭药材浮灰的、凉得扎骨的井水。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将整个头连同脖颈猛地扎了进去。
“噗嗤——”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包裹住滚烫的脸颊和脑袋,激得他浑身猛地一哆嗦。
每一个被战火淬炼的毛孔都在尖叫着收缩,那几乎要烧穿天灵盖的邪火和燥热,在这冰水的骤然刺激下,仿佛遇到克星般尖叫着退散。
一股由内而外的、猛烈的激灵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凉感。
冰冷的井水渗进衣领,沿着脊背一路滑下,所过之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湿淋淋地从水盆里擡起头,发梢和浓眉都滴着水珠,狼狈不堪。
他用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像是在甩掉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水草般的杂念。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
清醒了,人该清醒了。
顾云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表情重新变得冷硬起来,像是给自己蒙上了一层寒铁铸就的面具。
他不再看那药吊子,转身大步离开了药房。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低吼: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晨光熹微,彻底驱散了夜幕时残存的寒气。
几缕苍白的冬日阳光,懒散地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厚实的地上印下几道歪斜的光痕。
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药草苦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炭火余烬的烟火气。
沈庭的眼皮,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终于极其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大脑一片空白混沌。
身体……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乃至骨髓深处,都像是被沉重的石磨狠狠碾过一遍,又像是散了架,被人生硬地拼凑回来一样。
酸、软、沉、钝、痛……种种感觉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别说起身了,就是简单地动一动手指尖,都仿佛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沉重的感觉从指尖一路拖拽到酸痛的肩胛。
他尝试着轻轻擡了一下左手食指,仅仅是那么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一股熟悉的、让人心头发慌的空虚乏力感便瞬间席卷全身。
身体的疲倦感再次加重,沉重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只想立刻沉回那无意识的黑暗中继续休养生息。
喉咙更是如同被塞进了一团烧得通红的炭火,
干涸,刺痛,肿胀。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反复戳刺,每一次气息的流动,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那火辣辣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他本能地张开嘴,试图呼吸得更顺畅些,却牵动了更剧烈的痛楚,让他眉头死死拧紧。
说句话!哪怕只是问问现在什么时辰了也好!
他努力地去寻找发声的感觉,集中起全身的注意力,调动那些麻木不听使唤的喉部肌肉,尝试着让气流挤出喉咙——他甚至能感觉到声带的微弱震动。
然而,结果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除了更粗重了一点的、带着摩擦声的呼吸气流,任何清晰的音节都无法从那个肿胀如同关隘的喉咙里挤出来。
失声的事实如同冰冷的巨锤,再次砸向他那颗刚从昏睡中苏醒、还未来得及喘息的脆弱心脏。
比昨夜更为清晰、更为彻底地将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沮丧感,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但很快,昨夜那失控的画面如同跗骨之蛆,争先恐后、鲜明无比地涌入脑海——
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狼狈呕吐,被顾云行笨拙拍打后背时的气急败坏,胃痛时的无助,最后……是他自己那怎么也止不住、糊了满脸、毫无尊严地在顾云行面前彻底崩溃痛哭的模样。
一股比喉头灼痛更加尖锐、更加无地自容的情绪,排山倒海的羞愧感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滚烫的血流轰然冲上脸颊、耳朵,像是架在火上猛烤,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沈亭!在现代那会儿,熬了多少通宵赶方案?多少次带着低烧重感冒硬撑开会?加班累到胃痉挛直接趴在工位上睡死过去!哪次不是在同事面前强装镇定,咬牙死扛,绝不让别人看出半点软弱?
怎么偏偏到了这里,到了这个顾云行面前……一切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所谓的坚强都成了笑话?
一次、两次……呕吐、昏迷、发烧、痛哭流涕……把最狼狈、最脆弱、最难看的一面,在这个人面前暴露了个底朝天。
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沈庭越想越羞耻,越想越没脸见人。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这丢人的记忆一刀给砍了。
他甚至不顾身上那沉重的酸痛感,无意识地往下缩了缩,企图把自己整个塞进那微凉的锦被里,最好连根头发丝都不要露出来。
就在他把自己裹得像只鸵鸟,满脑子都被羞耻的浆糊填满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