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贰南禅寺玉澜(3 / 10)
“真是,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斗嘴我斗不过你。”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伪右卫门笑着说。
南禅寺是坐落在东山山间洼地的一座临济宗古寺。
南禅寺一族的领地,就在从南禅寺到蹴上[译者注:京都市东山区的地名。]的广袤森林间。
距今八十多年前,在幽深冷清的南禅寺书院里,一个名叫阪田三吉的大阪棋手曾与东京来的棋手进行将棋对决,这就是著名的“南禅寺决战”。长年默默无闻的阪田三吉用一手奇妙的“右端步兵突进法”让世人为之震惊,这件事连我这种门外汉都略有耳闻。这场撼天地、泣鬼神的决战进行了七天七夜,作壁上观的南禅寺的狸猫们也被这惊人的气势压倒了。
有传言说南禅寺三兄弟曾受到阪田三吉的指点,这虽并不可信,但七天七夜的对弈让南禅寺一族大开眼界却是不争的事实。从那之后,南禅寺家就对将棋注入了全部热情,并致力于在狸猫界开展普及活动。家父年轻时之所以下将棋,也是受到南禅寺上一辈的启蒙。
在南禅寺狸猫的带领下,院内的狸猫提着灯笼开始移动。
穿过浮现于黑暗中的南禅寺水路阁,登上台阶,就能听到琵琶湖排水渠的潺潺水声。周围被东山的山影覆盖,潮湿的空气闷得人透不过气来。灯笼队列向上攀爬,南禅寺庭院已在我们的下方,我
们接着穿过黑漆漆的杉树林。队列前头传来八坂平太郎的笑声,还有人吹喇叭。
大哥边走边谨慎地环顾四周,“没看到金阁和银阁啊。”
去年年末撼动狸猫界的大骚乱,最终以长年支配伪电气白兰工厂、中饱私囊的夷川家首领夷川早云的垮台落下帷幕。卷走大笔赃款的早云至今下落不明,据说他躲在某温泉地逍遥快活着呢。
狸猫一族中数一数二的傻瓜兄弟金阁和银阁,子承父业继续经营工厂。在大家都深感绝望,认为正统私酿酒伪电气白兰的传承风雨飘摇之际,精明能干的经营者——夷川家小女儿海星如彗星般横空出世,将这对傻瓜兄弟牢牢掌控在手中。据目击者称,在深夜的小巷中屡屡听到傻瓜兄弟边哭边抱怨“又被海星骂了”。
“他们对将棋不感兴趣吧,笨头笨脑的。”
“虽然那两个傻瓜预赛输得很惨,还在怄气,不过他们说过会参加大会。而且海星还送了伪电气白兰过来,总不能把夷川家排挤在外吧。”
“他们要是图谋不轨,我一定奉陪到底。”
“请自重,不要盘外乱斗!”
很快,我们来到森林中的广场。
壮观的篝火照亮了森林一角,也照亮了广场中央几十叠大小的巨大棋盘。这就是今晚的决战舞台。将棋盘的三面是台阶式的观众席,观众席前面设置了长桌,上面放着正煮得咕嘟咕嘟响的关东煮大锅,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饭团,还有一排排闪耀着诱人光泽的大瓶装伪电气白兰,诱惑着聚集而来的狸猫们。
南禅寺的头领,玉澜的哥哥正二郎身着和服出场。
“感谢大家今晚光临南禅寺狸猫将棋大会。自从下鸭总一郎先生过世后,大会长期处于中断状态。这次多亏了大家的热情支持,我们才能顺利举办此次大会。预祝这个大会今后能一直办下去。另外,我们还得到了夷川家海星小姐的鼎力赞助,在这里向她表示感谢。”
早已一杯下肚的狸猫们顿时喧哗起来:“狸猫将棋万岁!伪电气白兰万岁!”
就像故意瞄准呼声响起的瞬间一般,一列漆黑的英国绅士队伍打着灯笼入场了。灯笼上赫然印着“夷川”二字。金阁头戴金光闪闪的俗气大礼帽,满脸得意地扬着头,心情愉快地沐浴在“伪电气白兰万岁!”的欢声中。在他身后的是银阁,戴着银光闪闪的大礼帽,心情也不错。
“让大家久等了,我是金阁。”
“久等了,我是银阁。”
“没人在等你们!”我一起哄,周围的狸猫都笑了,森林变得热闹非凡。金阁抖着肥硕的脸颊瞪我,还和银阁一起朝我做鬼脸,于是我也做了鬼脸回赠他们。
南禅寺的“狸猫将棋”,是南禅寺的长辈和家父共同发明的,跟“人类将棋”[译者注:把将棋比作战国时代两军交战的竞技活动。身着战国时代服装的人充当棋子,在巨形棋盘模拟的战场上对弈交战。]规则差不多。不同的是,狸猫们可以使用变身术幻化成巨大的“真的”棋子。在王将之座对局的棋士,用手边的小将棋盘下棋,化作棋子的狸猫们会根据小棋盘的走法在大棋盘上过招。这样看起来壮观是壮观,蠢也是蠢得要命。
南禅寺正二郎宣读预赛胜出的两名棋士的名字。
“西军,南禅寺玉澜。”
身着和服的南禅寺玉澜闪亮登场,向狸猫们行礼。
“东军,下鸭矢二郎。”
配合正二郎的声音,我将手中的二哥高高举起。
“哟!美女与青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惹得狸猫们哈哈大笑。
母亲与矢四郎拿着一盘垒得像小山一样的关东煮爬上观众席。大哥和我将二哥放在坐垫上,抬到棋盘王将之座的位置。“轻松上阵吧。”我试着让二哥放松。“为了守护下鸭家的名誉,你要全力以赴!”而大哥又给他施加压力。二哥苦笑道:“大哥和矢三郎也真是的,到底要我听谁的?”
这时候敌阵的南禅寺玉澜走了过来,“矢一郎,晚上好。”
大哥顿时愣住了,“晚上好,玉澜。”
“这段时间你为重开将棋大会东奔西走,真是辛苦了。今天能够顺利召开完全仰仗矢一郎。”
“哪里的话,能顺利召开也让我松了口气。”
玉澜微笑着对二哥说道:“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矢二郎。”
目送着玉澜走回敌阵,二哥对大哥说:“大哥不出场,玉澜觉得很遗憾呢。”
“就我这水平出场也进不了决赛,没法做玉澜的对手。”
大哥与玉澜在红玉老师门下时,追着熊孩子满地跑,空闲时便下将棋。虽然大哥和玉澜一起研究将棋,但随着时光的流逝,两人的实力日渐悬殊。
自尊心被玉澜击垮的大哥,在父亲的将棋盘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齿痕。
虽说将棋里没有一个棋子是多余的,把“步兵”当傻瓜的人会因“步兵”而哭泣。
但是虚荣心作祟,没有哪只狸猫不想当风光体面的棋子。每当南禅寺家宣读棋子角色分工时,台下等待分配的狸猫们都心情跌宕起伏、忽喜忽忧。我分到的是二哥统帅的东军旗下的“桂马”,大哥被分到“飞车”,开心死了。回头看敌阵,可恶的金阁银阁分别担任“金将”“银将”这么重要的棋子角色,也都是一副满面春风的得意表情。
这局定下来二哥是先手,狸猫将棋就此拉开帷幕。
开局后双方缓慢布局,序盘平静。像我这种将棋门外汉自然无聊得很。观众席上的狸猫们也是,比起眼前的比赛,他们更热衷于吃喝闲聊。我不停地看二哥,在心中默念:“快重用桂马啊!”但二哥完全没把狂放不羁的桂马放在眼里,冷静地分析全盘。
话说回来,将棋到底有趣在哪里?这是困扰我多年的谜题。
尽管父亲从小就热心地手把手教我,比如如何布局、如何包围王将,对这类刻板的步骤我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从没记住过。我下将棋时只会无谋地反复突进,妄图直取敌阵王将首级。我军的王将往往被敌军包围变成光杆司令,华丽阵亡。没过多久我就开始胡乱开发原创棋子,像“傻瓜仙人”“桃色狸猫”“美国大臣”等,从根本上开始破坏将棋的游戏规则,最后连父亲都懒得管我了。此后我便与将棋渐行渐远,放弃在盘面上决胜负,决定在盘外另辟蹊径。
当我沉浸于回忆中时,狸猫将棋已经进入中盘战,棋子们开始在盘上正面交锋。二哥也总算开始用“桂马”挺进,我轻轻一跃跳入战局。
玉澜动用“银将”前进,这让我和银阁打了个照面。
伪绅士装扮的银阁,拉起难听的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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