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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矛盾

三足鼎中飞升起袅袅的香烟，上好的沉香，是太妃喜欢的味道。太妃年纪大的人，怕冷，所以这边的地龙烧得尤其暖和，叫人一进屋就忍不住想要脱斗篷。王妃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牵强，扯了扯嘴角，才强道：“母妃又是要给谁做大媒呢，谁有这么好的福气能沾到母妃的光？”

云瑶起身行了礼，站在一边伺候，并不说话。太妃挡着呢，不用她费心思。

太妃略略扫了王妃一眼，不在意的笑道：“老四媳妇几个身边人，倒也不错。我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闲着无事，不如帮她凑几件喜事，大家跟着一起乐和乐和。快过年了，就该多些这样的喜事，这个年过的也喜庆不是。”

“母妃真是说到儿媳心坎里去了。儿媳身边那个张良胜家的也正为此事来求我呢，他们有个小子，今年也十八了，在王爷跟前当差，本分能干，常得王爷赞赏，说是恰好看中了老四媳妇身边的人，我正想着跟老四媳妇开口呢。看来今儿大家都凑了一块去了。”王妃平时的打扮偏于家常，难得像今日这般穿着簇新的衣服，看来真是有备而来啊。

“哦，快跟我说说，是瞧中了哪个丫头，要是真好，自然要成全了他们。”太妃心中微动，心中已有几分明了，看来赵氏又跟云瑶卯上了，否则云瑶也不会拿这等小事来找自己。哎，其实赵氏心机有限，若能安安分分的当王妃也罢了，不要到头来闹得没个好结果啊。

王妃故意打量了服侍云瑶过来的清歌和凌燕一眼，捂嘴笑道：“清歌是老四媳妇跟前第一得意之人，媳妇自然不好夺人所爱；凌燕生得这般好相貌，媳妇也不敢开这个口。还有一个叫做秋月的，却不错，与张良胜的小子堪是配得。”

闻言，云瑶很是吃惊得看着王妃，随即又愕然得看向太妃，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而且有几分无措。

太妃暗笑不已，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得又问了一遍：“莫不是我听错了，叫什么？”

王妃现在已然确定云瑶这是故意要跟她过不去，但禁不得恼恨，故意要给她添堵，笑道：“秋月。”

“哎呦，这可不巧，我刚还说秋月那丫头是不错，要把她配给陆护院呢，可惜你来迟了一步，如今也不好改了话头。”太妃笑眯眯的，表面上半点儿看不出异样。

“都怪我，耽误了张良胜的小子，罢了，再另外给他寻一个吧。”王妃假作懊恼的样子，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云瑶趁着空隙，跟二人告了退，坐了马车朝楚家而去。同一时间，周天煜留下了请安的宁姨娘，弄得其余几人一阵莫名其妙，世子爷多久没有单独见过她们任何一人了？

……

喜事在前，楚家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张灯结彩。

楚月辰亲自到门首迎了云瑶进去，一路上抱怨着：“你有了身子，明天过来意思意思就好了，何必今儿又来，累着了可怎么是好？”

云瑶瞪了他一眼，噘着唇：“瞧哥哥说的，哥哥大喜之日，我这个做妹妹的岂能不来好生热闹一番。左右一群人服侍着，怎么会累了我。倒是哥哥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都清减了不少。”

楚月辰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笑看着她：“胡说，这几日总是有人叫去吃酒，反是胖了些才是真的。现在都是年下了，你们府里事忙，你要多多保养自己身子，万不可亏待了自己。”

“好了，哥哥放心吧。前段时间，我已经在太妃面前辞了管家一事，如今只管吃好睡好，万事不理。”一路上，忙进忙出的丫鬟下人都赶紧肃立一旁给云瑶行礼，现在可是世子妃娘娘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在楚家不受宠的大小姐了。

楚夫人眼里都是笑意，拉着云瑶左看右看，才跟她一同坐下，问题连珠炮似地问了出来：“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应，吐了吗？都吃些什么？晚上睡得好不好？府里没有人为难你吧？大冷天的，做什么跑来跑去的，你不来，我们也不会怪你啊。”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加上心事顺遂，无牵无挂，楚夫人的气色看起来极好，看起来反而像是刚满三十的少妇。尤其她身材窈窕，不见一点臃肿之象。

云瑶悬了许多日子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虽然人人都说楚夫人很好，但总不如亲眼见到来的安心。没事的时候，想起楚夫人和楚老爷这一辈子，她唯有唏嘘，做儿女的，许多事还是插不进嘴去，只能看着两个老人自己拿主意了。

她搂着楚夫人脖子笑得灿然：“母亲，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叫女儿都真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好了。你看我，都胖了，再不出来走动走动，人都要发霉了。好歹自己家里能松散松散，母亲可别跟哥哥一样，要急着赶我回去。”

楚月辰既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叹道：“母亲，我绝对没有要赶妹妹回去啊，你可别听她告状。”

或许风姨娘现在的生活清苦些，但月辰宁愿如此，毕竟不用为风姨娘担心了，只要她这样安安分分的，总能够平平安安保住这条命。

“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了事就把一切都推到月辰身上，他可没少帮你挨板子。”楚夫人摩挲着女儿娇嫩的容颜，想起陈年往事，仿佛清晰地发生在昨日。那个人，每每心疼女儿，舍不得下手，又不能丢了父亲的威严，便故意容着他们胡闹，由楚月辰顶罪。可惜，再清晰如昨，都已是过眼云烟，再也回不去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娘。”云瑶不好意思得伏在楚夫人怀里，那时候天真烂漫，每一想起不由心酸，便笑着扯开话题：“明天就是好日子了，咱们府里，一切都准备停当了吧，请了多少客人？”

楚夫人知道女儿的用意，也不去戳破，顺着她道：“男客女眷加起来一共六十六桌，另外还多预留了八个席面，以备不时之需。”

月辰接着解释道：“咱们家亲戚本不多，但许多府上都看着妹妹妹夫的面子上。其实简便些就行了，何必劳师动众的。”

云瑶却不满地摇头，嗔道：“哥哥也糊涂了，人生中仅此一次的大事，岂能随随便便，何况咱们家又不是那办不起。再说了，哥哥不在乎，未来的嫂子难道也不在乎么，即便是为了嫂子的脸面，哥哥也该大办一场啊。”话未说完，她已经拿帕子掩了嘴，咯咯笑了起来。

三人正说得高兴，却有前边的婆子前来回话：“老爷命奴婢来请问夫人，咱们府里请的厨子已经到了，安置在哪里呢？”

楚夫人如从前一般的坐着，但眉心蹙了一蹙，摆手道：“这原是外院的事情，由老爷自己拿主意就好，不需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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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愣了愣，又道：“是，还有一事，老爷问夫人，明儿赏人的红封都预备下了吧，宁可多些，万不能少了。”

“全部都比预计多备了三分之一，不会出岔子的。”楚夫人依然很是平静。

云瑶暗暗和哥哥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想：难道这些日子来，老爷和母亲就是这样交流的？有什么话，都让下人相传，两人都避着不见面，这算是什么意思？细想起来，老爷那边怕是有和好的意思，不然这些事情，只怕之前都办妥了，怎么都到日子了还来问呢，不就是示好吗？但看母亲的样子，应该是冷了心，还是心中有怨呢？

楚月辰几不可见得摇了摇头，对云瑶做了一个私下说的手势。云瑶会意，只当什么都没听见看见。

但是，楚夫人还是有些红晕浮上脖颈了，她忙起身道：“你们兄妹俩先说着，我叫厨房给你们预备了你们最爱吃的糕点，去看看怎么还不送来。”

目送着楚夫人匆匆而去的背影，云瑶黯然得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有些事还是永远都不可能挽回了，伤得太深，想想都是痛苦的。

“其实，如果老爷和夫人能够和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耳畔响起的是月辰略带伤感的低沉音调，这个家，处处笼罩着怪异的气氛，时时叫人喘不过气来。从前是老爷和夫人因为误会而生出隔阂，现在误会解除，却生出更多的无奈与尴尬来。

云瑶怔了怔，认真得看着楚月辰，轻轻问道：“哥哥是什么意思？”

楚月辰有些懊恼的搓了搓自己的双手，他平日心里想想还罢了，怎么就不小心说出来了呢，云瑶对老爷心里只怕还是存在芥蒂的。

“哥哥，做儿女的无非希望长辈们能过得好，何况我现在已是出了门的人，许多事了解得没有哥哥多，哥哥有什么想法，可以私底下跟我商议着办。他们好了，我才能安心。”

云瑶也是有些矛盾的，有对年幼时的怀想，也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怕伤害了楚夫人。多少年了，她不曾再叫过一声父亲，难道来到了这里，好不容易有了家人，作为父女，他们的缘分就那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