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附庸风雅（1 / 1）

第298章附庸风雅

楚夫人是真的看透了，即便老太太和风姨娘再可恶，但她对她们本就没有多少感情，也不会怪她们，她心里怨的恨得自始至终只有楚老爷一个。她本以为他是她终身的依靠，信赖他扶持他，而到最后，他宁愿听信无关之人的说辞也不肯相信她的清白，相信她对他的一腔情意。这样的夫妻，又有什么意思？

楚老爷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涣散开来。他何尝不懂，他何尝不恨自己，可是大错已经铸成，他处罚了别人又有什么用，要是他当初再坚持一下，老太太和风姨娘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用呢，关键的错在他啊。

楚夫人略微撇开头，不去看他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容颜，轻轻叹道：“罚她服侍老太太吧，从此以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云瑶没有阻拦母亲，她早猜到了楚夫人会放过她们的，她尊重母亲的决定。

“好。”这个字仿佛从楚老爷胸腔中挤出来的，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

夜半无人，幽暗的光影笼在楚夫人的身上，清浅而哀伤。十年的青春，十年的痛苦，一朝散去，可是谁又能还她十年呢，还有最初的信任与情爱。过去的总是过去了，不是谁死了或者谁错了就能重头再来的。

云瑶挽着母亲，将头搁在楚夫人肩窝里，强笑着道：“娘，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她清楚，与其看到楚老爷变成那样，楚夫人宁愿算了，让一切消逝在时间里，可她又不甘，她同样是矛盾而痛苦的。但是云瑶，她是一定要还母亲这个清白的，做了就要承担，要是承担不起，那也怪不得旁人。

楚夫人似乎与往常一样，柔柔拍抚着她的背，摸着她的脸颊，微微笑道：“什么怎么办？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云瑶相信楚夫人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是在问她决定和楚老爷怎么办，但是楚夫人回避了这个问题。

云瑶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她应该再给楚夫人一段时间的，今天的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谁知道楚夫人却是主动说了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要我原谅他，我做不到；要我恨他，从此一刀两断，我也舍不得。云瑶，你懂不懂，有些人，已经融进了生命里，彻底的决断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痛苦，在一起却永远隔着那重纱幕。

他那样，我心里其实也痛苦，母亲与妻子之间，让一个男人怎么选择？老太太，我也不想怪她，你外祖母曾经跟我说过，是她对不起老太太，如果当年她没有和老太爷暗中相许，或者老太太不会过得那般凄凉。我当然清楚，当年的恩怨情仇不是老太太针对我的借口，但她一辈子都是个可怜人，我又何必跟一个可怜可恨之人计较呢。

所以，你放心吧，我会生活得很好的，我还要看着我将来的外孙外孙女呢。云瑶，你从小是个烈性的孩子，烈性不是不好，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但是很多时候，你也不要太追求完美了，这世上何来十全十美的事呢。

我看姑爷，他对你也是不错了，你不要希望他太多。男人，注定他们永远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停留的，他们有自己的野心，有家族的责任，有许多不得已，倘若姑爷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你不如随他去吧，保持了自己的本心最重要。母亲这些年的痛苦，都是因为母亲太在乎那个人了，否则母亲还能活得自在些。”

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注定了她这一生都将坎坷、彷徨、迷茫。为他的在意而欢喜，为他的不在乎而难过，为他的背叛而痛苦。正是因为楚夫人看透了这一切，才不想女儿也如自己活得那么累。

云瑶抬起头，抱着楚夫人的脖颈，清亮的眼睛看着她，轻声道：“娘，女儿不怕。”

一刹那间，楚夫人心中有些酸涩。

云瑶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明白自己是想劝她在男女感情中保留一点，但云瑶的话表明了她的立场。她不怕！即便知道可能会受伤，即便清楚可能会痛苦，她也是义无反顾的，她爱上那个人，就要竭尽全力去争取，飞蛾扑火般的勇敢。当结局失败的时候，她也会坚强得离开，不为一个男人而失去生命的激情，君若无心我便休。

第二天一早，楚家就对外宣称楚老太太梦见楚老太爷，心中难受，决定去佛堂精修，为楚老太爷来世祈福。风姨娘不过一个小人物，没什么人会关注，跟着去伺候楚老太太，别人只当她们是姑侄情深。

平常的时候，即使去佛堂静修还是能锦衣玉食的，但这一次，两人是有了过错才去的，楚老爷狠了狠心，命人一日三餐都是素斋，还不让人去服侍，一切都要楚老太太和风姨娘自己动手。她们两个都是享福惯了的人，哪儿做得来繁琐的家务，却不得不去学，洗衣做饭，样样都要自己来，显示她们的心诚。

楚老爷没有踏进过佛堂一步，他既不想看到她们两人，又怕自己看了心软，那样就更对不起楚夫人了。

而他自己，先是大病了一场，直接辞了官。命人将楚夫人移到正院住，自己搬去了书房，家中庶务全部交由楚夫人打理，就再也没有见过楚夫人，他没那个脸。

这么一来，楚浩南就成了大问题，他今年只有十一岁，照理说也能自立了，但从小备受老太太风姨娘宠爱，养成了骄纵的性格。读书识字不行，脾气却是不小，家里仆人哪儿压制得了他。

楚老爷如今简直就是深居简出了，连长子楚月辰都极少能看见他的面，更别提楚浩南了。

最后，倒是把楚月辰的亲事提上了日程，楚家和孙家两家早就说得差不多了，本是要等明年大婚的，眼下的情形，楚家有意让孙家小姐早点进门，一来好给楚夫人分忧，二者有了长嫂，也能抚育楚浩南。

孙家一开始有些舍不得女儿，欲要再多留一年，后来听说楚家跟先前不同了，重新由楚夫人掌权，但楚夫人性子淡薄，希望媳妇能早点进门接过家务，就松动了不少。

后来，云瑶亲自出面去孙家商议了一番，孙家终于同意让女儿年内进门，日子定在十二月十五。好在孙家给女儿的嫁妆几年前就开始慢慢准备的，这一来也不显得太过急迫。

倒是楚家这里，一切都是刚来时着手布置，楚夫人一个人忙不过来，云瑶三五不时回娘家帮帮忙，或者差遣身边能干的几个丫鬟回去搭把手。

这天，云瑶刚从娘家回来，正要下马车，车帘掀起，就看见周天煜眯着眼看她，眼神不善。

她自忖自己最近没有招惹他，不知道他发的什么脾气，扶着他的手下车，一面往里走一面说道：“爷在这做什么，是不是要出去？”

“我能去哪儿？你如今可是厉害起来了，连着几天都不在家，也不问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你这么当人妻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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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煜憋了一肚子不满，前天代王妃去太尉府探望他们夫人的病情，昨天去云家祝贺侯夫人生辰，今天回娘家，他每天回来都见不到云瑶的人，自己只能巴巴地望着院门口，就像个被人丢弃了的小狗。

云瑶抿了抿嘴，停下脚步拉了他的手，嬉笑道：“忙了一整天，我腰酸得很，你给我揉揉好不好？我不是嘱咐了秋月伺候你吗，她一向妥帖，怎么可能让你没吃饱没穿暖呢，小心她听见了当你看她不顺眼呢，到时候不肯伺候你，我可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了。”

周天煜拼命板着脸，偏偏就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只得捏了捏她耳垂，嗔道：“听听，谁家有夫君服侍娘子的道理，你倒是不怕人听见了笑话你。对了，最近，只要你不在，婉姨娘和媚姨娘两个没事就往我们院子里跑，你上次不是说要她们找个去处吗，要不就快点吧。”

“怎么，你真的舍得？唉，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怕她们不肯出去，到时候要死要活的反而多事，尤其婉姨娘还是府里家生子。你说，你没事招惹她们做什么，有本事招惹就自己收拾了去，叫我背黑锅。”云瑶嘟着唇，凭什么让她背上妒妇的名头，关键婉姨娘可是侧妃的人，哪儿那么弄容易出去。

“胡说八道，走吧，有好东西给你看呢。”周天煜点了点云瑶的额角，拉了她快走。

院子里却在大兴土木，云瑶站在门口愣住了，半天才看清了几个丫鬟正在松土，把一株杏树挖了出来，旁边摆着三株还未入土的梅树，诧异地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周天煜指着那几株梅树让她看，笑道：“你不是嫌这棵杏树太高了挡着阳光吗，索性叫人给拨了，又怕光秃秃的不好看，弄了几棵梅树来种上。再过一两个月，梅花盛开，暗香浮动，岂不更妙。那时候咱们在梅花树下煮茶看书，人生一大乐事啊。”

云瑶笑着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也风雅起来了，从前不是还酸我故作高雅吗？”

周天煜深深看了她一眼，却不解释。还不是因为你喜欢这些，还不是因为云玄奕也喜欢这些，所以你总忘不了他，往后我也培养些共同的兴趣爱好，或者就能弥补你心里的一点点遗憾了。

现在，周天煜勉强能理解云瑶对云玄奕的感情了，不是喜欢，应该说是知己，但便是知己也足够他喝一壶醋了。他苦思冥想之后发现，只要自己能取代云玄奕的位置，云瑶就不会有遗憾了，他们的婚姻也能圆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