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从未见过王爷如此一面(2 / 3)
那颤抖极其细微,若非他跟随王爷多年,绝难察觉。
在他心中,王爷便如巍峨山岳,屹立不倒。
纵使面对百万敌军,刀剑加身,亦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南毅王。
竟会流露出这般情态?
秦奉终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方锦帛。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触及锦帛时,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侍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至郑彻身后站定,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一阵穿堂风过,背脊传来的凉意才让他猛然惊觉。
自己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肌肤,黏腻不堪。
秦奉的指尖轻轻拂过锦帛表面。
那柔滑细腻的触感掠过指腹,带着微凉的质感,稍稍平复了他翻涌的心绪。
就在他欲将其展开,一览《江城子》下阕全貌之时,动作却蓦然顿住了。
身体的颤抖变得更为明显,连带着手中的锦帛也微微晃动。
郑彻与侍从见状,皆是面露惊疑——王爷的身躯,竟在肉眼可见地战栗?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无法抑制。
秦奉伸出手,又缩回,如此反复数次。
仿佛那方锦帛有千钧之重,又或是藏着什么可怖之物,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最终,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带着自嘲,也带着无尽悲凉。
想他秦奉,十七岁封王,未及弱冠便驰骋沙场。
半生戎马,纵横捭阖,未尝一败,手中染血无数。
而今,他竟在畏惧。
畏惧一首词,畏惧那寥寥数十字里藏着的滔天思念与蚀骨悲痛。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
秦奉的嗓音沙哑不堪,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每念一字,眼眶便红上一分,眼底的血丝渐渐蔓延。
念至此处,更是几度哽咽,喉头滚动,不得不停顿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方能继续。
待目光再度触及“正梳妆”三字时,那被强行压抑了十数年的思念。
便如决堤洪流,挟着滔天巨浪,狠狠撞击着他的心防。
在他眼中,锦帛上的墨字渐渐模糊、晕开,化作一团团氤氲的墨渍。
而那抹日夜萦绕心头的倩影,却愈发清晰起来,栩栩如生。
斑驳的光影里,他仿佛看见一袭白裙的阿念。
她就站在繁花深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唇角噙着温柔浅笑,眉眼弯弯,向他伸出手,邀他共舞。
可他素来不精此道,自是错漏百出,笨拙得像个孩童。
甚至将阿念洁白的裙裾踩出好几个灰印,狼狈不堪。
他还记得阿念当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揶揄他:“你不是习武之人么?身手那般了得,怎的‘舞’功如此差劲?”
彼时自己正值盛年,心高气傲,只得面红耳赤地强辩:“大丈夫生于天地,当立不世之功,保家卫国,钻研这些靡靡之音、轻柔之舞作甚……”
话虽如此,他却偷偷练了许久,只为下次不再出丑。
侍从偷眼瞧着王爷脸上神情变幻,时而悲泣,时而含笑,茫然无措地看向郑彻。
却见对方同样一脸怔忡,目光复杂,显然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郑统领……”
他第二个字尚未出口,便迎上郑彻骤然转冷的目光,凌厉如刀。
当即噤声,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午后柔和的曦光透过窗纱,静静铺洒在紫檀案几上,将木纹照得清晰可见。
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秦奉终于哽咽着念完了全词。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那支撑了他半生的脊梁,仿佛瞬间垮塌。
他缓缓跌坐于地,毫无形象可言,泪水如断线珠玉,大颗大颗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