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01好买卖（1 / 2）

第2章01好买卖

深市的秋天少见雨，但气候并不算干燥，毕竟纬度低，潮热才是最适配的形容词。

手机震个不停，陈澈不用看也知道是助理的再三叮嘱，“晚边有落雨”、“饭局中记得挂笑”，诸如此类。但多的注意安全、小心健康之类的话是不说的，这话一般是经纪人才说——经纪人是卖家、艺人是商品、助理不过是分拣商品的帮工——帮工是没有义务也不必说这些费心的话的。

但他的经纪人也不会说。

因为就算是小地摊，陈澈也是被摆在第一排没有人会去丢圈的那种，塑料圈在路过他时都要考虑磕碰下的灰尘会不会影响运动的轨迹。

做完妆造大约是六点四十，陈澈只回了最后一句“十分钟后来接你”，就坐在工作室角落的沙发上玩手机。

说玩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可玩的。

陈澈是选秀出道，同团十一个人都不是一家公司的，因此解散前后都貌合神离，不知谁开始的改了微博id，再就没联系。他在团里是个rap担，正经影视学院音乐剧专业毕业生，为了团队营销的“反差感”人设，当了两年语气词背景板。

转眼间，轻舟已撞大冰山。

队友各自单飞，他也出了两首solo曲，意料之中的没一点水花，但公司拿着五年合约，既不想捧他，又不想浪费钱，所以见缝插针地让他“走xue”。

今天的行程，已经算是这一年一来最有排面的了。

保姆车拐过街角，在造型室门口接上了陈澈，又马不停蹄地驶向港湾酒店。

后座不算宽敞，已经坐了公司的新人后辈和他的助理。经纪人朱姐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平板亮度拉的很高，她皱着眉头在屏幕上划拉了一阵，突然开口，“下次别跑这么远做造型，多绕了20分钟，万一迟到谁负责。”

陈澈很熟练地道歉，但没有保证下次不来。

艺人的工作室和造型师都是预约制，并不是公司签了哪些就能在哪做，对陈澈这个咖位的艺人来说，通常是别人剩下了哪个，他才能选哪个。

“朱姐，cherry哥也等了我们挺久的，都怪我今天太磨蹭。”说话的人语气犹豫，好像有些后辈藏不住的小心局促，可陈澈余光看见他脸上分明春风得意。

韩辰是公司新签的后辈，和陈澈一样的出道经历，不同的是舍得在脸上动刀子，一出道就成了大热门，限定团还没解散就已经接了两部网剧了，这会儿正是被公司捧在手心里的时候。

陈澈没接他的话，心里觉得好笑，粉丝总说女明星之间不是拉踩就是扯头花，殊不知自古男人的演技就更上一层楼，表面都是两肋插刀、同生共死兄弟情，关上门就这表情管理和台词调度就够电影学院学三年的。

韩辰话音落下简直掷地有声，朱姐忙着对接工作也没心情哄他，一时间脸上假体都僵硬起来。

“cherry哥，小崔没跟你一块儿来吗？这么大的场合，还是带个助理方便点吧。”他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沉重的香水味随着他靠过来的动作涌上陈澈的天灵盖。

“离远点。”

陈澈语速很快地说。

“哥你……”

陈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这回韩辰的笑是真的端不住了，他在不高的保姆车里半直起身，眼神如果能杀人，陈澈应该已经被千刀万剐。

“我操！陈澈你疯了！这可是高定！”

“闹什么呢！”朱姐也回头来看，见了两人的情况，死死地皱起眉头，“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朱姐你看他！他……这我……”韩辰确实是刚出道，平日里架子端得再高，真实身价也还不够让他能把借来的高定十分安心地穿在身上。

“抱歉，我香水过敏。”

“你他妈明明就是找茬！”

“行了行了、喊什么！马上到会场，等会儿让小卢带你处理一下去。”

滨海大道没有想象中长，至少比陈澈想得短，拐过不知道第几个弯，尽头是一座港口。滨海酒店就在港口对面，长长的红毯铺了一路，保姆车只得停在百米以外。韩辰看着停在港口的游轮，眼都直了，还是朱姐催他下车才反应过来，匆匆给陈澈飞了个白眼就走了。

陈澈默默跟在他身后就要下车，猝不及防被朱姐喊住。

“陈澈，”朱姐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喊他，“等会儿的afterparty你不用参加，和我去见个人。”

什么人？朱姐没说。

这个圈子里很多东西是不能说的，自成一套规则，陈澈知道，这种不能说的规则通常叫做潜规则。

为什么？朱姐也没说。

但陈澈也知道。签约的时候，公司就说了，他的长相已经不需要什么其他的加持了。所以，为了不掩盖队友的光芒，他甚至没法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陈澈突然不想干了，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小崔今天被安排出差。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很平静，“我是出来唱歌的，不是出来卖的。”

朱姐比他更平静：“差很多吗？”

于是陈澈去拉车门，动作很快，朱姐的话更快，“合约还有一年半，违约金是七千八百万。”

陈澈擡头对上那座游轮，庞然大物静静与他对视，他甚至比不上它的一片甲板。见他停下了，朱姐语气也委婉了些，“只是吃个饭，他家有电视台这方面的产业。”

最烦这些有点钱就出来嫖的。

“聊聊天而已，聊得开心了，或许代言、商务这方面都不愁。你不是想出新专辑吗？他那边有合作的音乐工作室，编曲、作词、后期什么的都……”

“知道了。”陈澈打断她，“我会去的。”

朱姐倒也没拦他，虽然陈澈看起来不乐意，但他是个守约的人。无论这种守约是不是出于经济压力，他总归是遵守的。

何况，做这行的，慢慢就习惯了。

vip通道里安静异常，贵宾专用的电梯沁着好闻的香氛，礼宾经理挺直了腰杆不敢让来人感到一丝不适。安静的电梯轿厢里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经理悄悄伸手接住了那滴冷汗，没让它落到地上。终于在“叮”的一声后，电梯门打开，男人谢绝了陪同独自走远。经理这才如释重负，大喘了一口气。

“那就是小沈总？好像和其他总也没什么区别。”领班看人走远了，忍不住凑过来耳语。

经理掏出手帕，哪里顾得上和他解释这些，“不知道这小阎王怎么突然来了，赶紧和下面的交代清楚，会场抓紧重新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