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2 / 4)
他很平静,平静得像一片树叶,落在古井无波的水面,看着墙壁上灰色的影子飘来飘去。
忽然,一颗色彩鲜明的寸头出现在井口,指着墙壁大喊:“假的!影子是假的!”
井底的水沸腾起来,树叶被咕嘟咕嘟冒出的气泡撞来撞去,郁棘仍然平静地看着。
他发现自己是洞xue里举火把的人。
-
仇跃蹲在桥洞里,看昏黄灯光的倒影被雨水打碎。
这附近人流量大,再加上下雨,桥洞里的垃圾反着酸味儿,仇跃浑身都黏得不像话,很想出门洗个澡,再按郁氏需求给全部家当消毒。
……
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唉。
有些习惯一旦沾染就很难改掉,哪怕短短半个月,哪怕他也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有多深。
应该是不深吧,不然怎么他看见郁棘笑着让他接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犹豫不舍,而是直接挂断,逃跑的更快了呢?
仇跃又叹了口气,他实在受不了这股味儿,宁可当冒着大雨搬家的蚂蚁,也不愿意再呆在这。
太脏了。
郁棘根本不会靠近这种地方,看都不会看一眼。
雨实在太大,风也是很久没见过的猖狂,仇跃刚撑开伞,伞骨立刻就被吹得一身反骨,像非主流发型一样直直竖起来,叛逆得根本捞不住,非要往天上冲。
仇跃护着行李袋,懒得管伞,结果它还没冲过麻雀的高度,就被闪电一劈。
散架了。
乱糟糟地碎了一地,带着烧焦味儿。
仇跃现在也很混乱。
他不该逃跑,尤其是郁棘还沉浸在对未来的喜悦之中,却瞬间从过山车顶点跌入谷底。
仇跃没坐过过山车,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仇志刚死的那天,他听见过醉酒熟睡的人被活生生砍醒的哀嚎,怎么想都不好受。
至于仇志刚……
仇跃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个人。
14岁,他跑出堆满垃圾废物的废品站,在警察审讯时保持平静与迷茫,只说着不知道、没见过、忘记了。
他逃出臭味难散的“家”,住进孤儿院,终于不用在废品站偷书看,有了正经上学的机会,还靠着从小被追着打练出的跑步速度进了田径队,离开了鹰崖山。
仇跃一直以为自己不再弱小,但俞姐的出现让他忽然意识到,恐惧仍然顽强地在他心底扎根。
仇志刚死了。
但他的灵魂如影随形。
仇跃从前只看见郁棘的“不正常”,今天才恍然,他也一样。
他把行李袋紧紧护在胸前,找了座凉亭,往正中间唯一干燥的安全区扔了块不要的麻袋运动裤当垫子,拍拍屁股坐下。
雨越来越大,到后半夜,正襟危坐在安全区的仇跃感觉眼前也潲了点儿雨,赶紧兜上帽子。
睡眠被敲成炸开的钢化玻璃。
他拉下行李袋的拉链,扒开几层厚厚的春衣外套,掏出被衣物保护着的一块小木头。
这是他做书签盒的时候偷偷雕的,还没来得及细雕,只有个大致形状。
——一个q版小人斜靠在路边的灌木丛中,叼着朵玫瑰。
他今天问郁棘生日,就是想琢磨一下,怎么能在上老板和被老板上的空隙里挑出点时间,把生日礼物做好。
现在不用再琢磨了,时间大把大把的有,被送礼物的人却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出现。
经历过这种事儿,郁棘还会再搭理他吗?
一个胆小的、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直面的懦夫?
仇跃握着木雕的手忽然加重力气。
他在这里自己骂自己有个什么劲?他已经往人心口捅了一刀。
郁棘会很痛吧。
仇跃把木雕捂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
郁棘一睁眼,就看见惨白的天花板。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却并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哪里痛。
那这病生的还挺值当的,不难受,还能给林海一个合理恰当的休学借口。
墙壁上没有表,右手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黑色手表也被换成了医院的手环,郁棘并不知道时间。
但这一觉睡的的确是有些沉了,郁棘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感觉眼前闪过一片白光,比天花板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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