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2 / 3)
姥姥的诊室在最西边,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夕阳。
“郁大夫,小棘来了。”俞姐敲敲门,笑着同姥姥打招呼。
“辛苦你啦小俞。”姥姥是个慈眉善目的潮老太太,笑起来满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阳光。
人如其名,郁光。
面对姥姥,郁棘有时会觉得,自己更像毫无朝气的老年人。
“郁棘同志吃饭了伐?”她架上老花镜,专业大夫的气质立刻撑起来。
“刚吃完。”郁棘绕过属于亲朋的寒暄,直接把半个月的记录递给郁大夫。
15天,平均入睡时间凌晨4:27,虽然主要是受了今天拖累,但那作息表也混乱如盘古开天地前。
发病频率看似减少,却只因他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这段时间他出门的发病概率飙升到75%。
唯一一次没发病,是他想起来出门要吃药。
郁大夫托着老花镜一个个敲进电脑,“你说今天发病之后也讲了很多话?”
郁棘想起流浪汉就浑身刺挠,感觉自己还没洗干净,“嗯,被气得。”
“不得了啦,我记得你生气一般都不说话呀。”郁大夫惊讶得都现了姥姥原形。
“这个人不一样……”郁棘有些烦躁,“他,他……”
郁大夫默默往发病次数上加了个一。
郁棘又陷入沉默。
其实这才是他的一贯状态。
来治疗也是,有时讲着讲着情绪波动太大,他就会立刻闭嘴,和郁大夫一起瞧瞧外面的夕阳。
康复中心里小孩多,很多人诊治完不会立刻走,就在院子里玩。
旋转木马,蹦床,摇摇椅,滑梯,秋千,可以捉迷藏的小木头房子。
孩子们凑在一起,为了玩得尽兴,甚至创造出一门专属遇光中心的手语。
郁棘往常就听着这些孩子的笑,听到睡着,或离开。
今天郁大夫却打断了他的发呆,“要不要试试讲讲?像你半夜那样。”
“我……”气息冲出肺部,却在声门处被阻拦,窝在喉咙间,像一团打着闷雷的云。
“不够生气吗?我想想……”郁大夫思考着能惹怒郁棘还不至于真让他伤心的事,“你衣服上有屎。”
“什……么?!”郁棘猛地跳起来,脱下风衣来来回回检查了个遍,才发现被诓了。
“还真是呀!”郁大夫都乐成姥姥了,“要早知道洁癖能治口吃,我就把你带到乡下住去了,鸡屎鸭屎猪屎羊屎蛋牛粪随你选,实在不行还能掏大粪。”
“别……说了。”郁棘已经闻见那股酸臭味儿,脚底板一路发麻到天灵盖。
姥姥咳嗽两声,又变回郁大夫,“行,现在要不要讲讲你碰见的小孩?”
“他……”
郁棘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讲了半夜的事。
他满脸嫌弃,郁大夫却担忧地看向他口罩遮住的鼻梁,“鼻子还疼不疼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到家,就,止血了。”郁棘犹豫了下,还是扯掉口罩给姥姥看过,那处只剩一小块青紫。
郁大夫放下心,“这小孩蛮有意思,要不要查查他为什么住桥洞?”
“怎么,查?”郁棘左眉微挑,“又不,知道,他,身份。”
“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你,郁棘侦探,查一查男大学生为何流落桥洞。”郁大夫叹了口气。
“少,看点,营销号,”郁棘也叹了口气,倒是对上她思路,“我试试。”
郁棘的治疗过程其实大部分就是聊聊天,他的口吃在中学前就好得差不多了。
现在反复发作,其实是心理问题。
郁大夫给他开了些药,又絮絮叨叨叫他有空去心理中心看一看。
郁棘没吭声,对完全陌生的人揭露伤疤,他暂时还做不到。
姥姥拽过郁棘的手,紧紧握着拍了拍,“小鸡,回去之后要多上外面走走,多讲讲话,哪怕自言自语也行的呀。”
“知道了。”
姥姥的手瘦小又温暖,郁棘整条胳膊却都僵着。
这条胳膊一直僵着离开医院,在逐渐长满新叶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最后停在大学城中。
大学生们有说有笑地同他擦肩。
他半个月没休学前,还是这里的一员。
梧桐树高高地洒下绿色,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复苏,只有郁棘停在了冬天。
他叹了口气,毫无眷恋地回到盆栽堆砌的院落。
洗澡洗衣服消毒,迎接警长转着圈的嗅闻,再去厨房烹饪一份满足人体必需营养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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