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蔽(3 / 3)
他又一脚一脚地下了楼梯,因为穿着柔软的棉拖鞋,声音有些像两只脚版的猫儿走路。
巨大只的猫儿扒拉开冰箱冷冻层,咔嚓咔嚓,像冰块被打成冰沙的声音,郁棘光听着,就能感觉到一股凉丝丝的冷气。
冷气从心里吹到了脚踝。
陌生人盘腿坐在沙发旁侧,帮郁棘冰敷着,沙发随着他的动作向下陷,又缓慢地弹起,像在柔软的皮肤上踩奶的猫爪。
很温柔。
盘桓在耳边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子。
【是猫。】
【是猫!】
【是猫!!!】
是他的猫。
他的猫来找他了,虽然依旧偷偷的、不敢让他发现。
郁棘在疗养院重复而麻木的日子里,曾经盯着天花板,想过很多很多次,找到猫的时候,他该做什么。
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刨根问底,把他为什么逃跑搞个清楚明白?
还是惩罚他,让他再也不敢离开?
但真到失而复得的这一刻,郁棘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鼻头有些酸涩,眼前迅速积攒着温热,但他不敢动,他怕他的猫又会被自己吓跑。
但舒缓的呼吸已经无法再维持,他只能艰难地把空气憋在胸口,尽可能压低声音,缓慢地抽气。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精准地砸入耳朵,头发湿湿地黏在皮肤上,在积蓄的泪水间轻轻扭动,刺得他痒痒的。
猫仍然抓着冰袋,压在他脚踝上,十分细心,郁棘刚感受到若有似无的麻木与苍白,冰袋就立刻换了位置。
郁棘的心脏有一瞬间的窒息。
猫真的很爱很爱他。
“仇跃……”整整一个月,郁棘第一次发出声音。
发声器官终于从冬眠中苏醒,生涩,沙哑,被灰尘阻滞,即使郁棘很用力,也只是发出一声蚊讷般的轻呼。
像初春破碎的第一块浮冰。
冰袋掉在了地面。
仇跃被他的声音吓得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起身就逃,但他咬着自己的嘴唇,在冲到第一层台阶前,硬生生停下了。
他逃过一次,已经把人伤害成这样。
他不能再逃。
“对不起。”仇跃顿在原地,用同样沙哑的嗓音说。
“回……来。”郁棘撑着沙发坐起来。
手掌传来一阵湿润,他借着光线微微扫了一眼,刚才头枕着的部位全湿了。
一大片洇湿,今天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眼泪。
仇跃看起来也很无措,毛茸茸的头发更短了,泛着青,像是刚刚剪过。
他嘴里反复念着对不起,却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看郁棘,也不敢向前迈步。
郁棘擦掉脸上的泪,站了起来。
脚踝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他强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走向仇跃,整理出笑容,擡起他的下巴,看向那双许久不见的眼睛。
红透了。
是强行憋住眼泪的红,已经几乎看不见眼白,眼眶也红红的,像用力搓揉过,边界曲折蜿蜒,模糊不清。
与郁棘对视的那瞬间,早已按捺不住的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向下坠,砸在地板上。
咚,咚,咚……像心跳。
仇跃有很长时间的静止,只剩呼吸拍打在郁棘的指尖,却没有一次是完整的,断断续续,时喘时停。
郁棘的左手轻轻后撤,离开仇跃的下巴。
他张开了手臂。
仇跃愣了半秒,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紧紧抱住了郁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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