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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4匹映出的羊 第三章一直住在城里(4 / 16)

不过。

那么,我又为什么一个人在做这种事——因为我听到了。从佐佐原同学那里听到了芳花小姐半夜会独自外出,并且在书库消失踪影。

而我却不在现场。

……我心中洋溢的这股感觉,是焦虑吗?真是奇怪,我怎么可能会害怕被抛下、被孤立呢?可是……

这种变化,如果是缘自那令人茫然容易迷路的无镜之馆——那么只要不解开谜题,我这心中的不快感就无法散去。

我思考到此,静静地承认。理由已经找够了。

我一口气按下指尖碰触到的按钮。心里想,这样子简直跟成田真一郎没两样。

叩……纵向的铁门有如下颚般地关上。被关在狭窄空间里所听到的驱动音,因为回响而比在外面听到时大上好几倍,音量大到足以称为巨响了。光线随着门关上而变少,最后光线完全被咬断,落入完全的黑暗之中。我不禁想到,进入棺材的人是不是也会像这样被夺走光芒。

不过,门彻底关上,陷入完全的黑暗与寂静也只有一瞬间——

「咦?」

我倒抽一口气。

箱体马上大大地晃动,开始下降了。棺材正确地埋入地下。内脏浮起来的感觉让我膝盖一软,有如前滚翻失败时一样地跌坐在地上。

伴随着些许振动缓缓地下降的箱体,不久之后发生第二次的剧烈振动,铁门随着上下开启。没有光线照进来,看来外面也是一片漆黑——想想也对,毕竟是地下。

门完全打开之后,我稍微等了一下,看起来并不会擅自关上。升降梯的外头也是一片寂静,虽然感觉不到危险,不过黑暗的空间压迫着身体。

我拍拍沉重的腰站了起来,带着颤抖的下半身走出外头。冷气吹在脖子上,让我起鸡皮疙瘩,冷到令人觉得地上正值盛夏是骗人的。

一开始暗到什么都看不见,不过眼睛习惯之后,开始看得到身边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我在升降梯旁找到类似按钮的东西,肯定是电灯。我会这么确定,大概是对黑暗的不安,化为强烈的渴望侵蚀了我的头脑。

不过那正好就是照明的开关。滋……天花板附近传来一道通电的杂音,照亮地下的样貌——

「……这是什么……」

好宽,很明显地有地上书库的几倍宽。不过设备相当不佳,墙壁是曝露的土块,用木材及某些药品固定住,地板铺满橡胶垫,天花板有附保护框的电灯泡……简直有如矿坑一样。让我直觉这里不是书库的地下室,应该是先有这地下洞窟后才在上面盖书库。

书架占去这广大的空间的大部分,而且看来比地上的更大、更坚固。

不过,这书架的异常之处不在于设备上的不平衡,而在它的内容、书籍本身。与地

上的书不同,露出书背直接放在架上的书全部都是黑皮装订……看起来就跟现在在我房间里,借给我的那本曰记一样。

而且眼前所见的书架全部被同样的书埋没。一柜便可容纳数百本书的书架,有如蜈蚣般延伸到不见尽头的洞窟深处。

我试着从身旁的书架抽出其中一本。封底写着「千世三百五十二」,装订也与那本日记几乎一样。我一打开,剌鼻的味道便熏得让我流泪,也许是强烈的保存剂。即便如此,纸张边缘也宛如被翻过几十次一样地磨耗。

而内容……用古式的书体记载,让我只看得懂一半。不过,就看得出端倪的部分来看,与我辛苦读完的日记一样,内文充满异常仔细的日常描述。

我将书放回架上,走进洞窟深处。看到同样黑色封面、不过是线装的轻薄书本平放着。我从其中拿了「目利一百一十五」,并且翻开来看。而第一页用比较易读的字体写着「喜智重抄本」。不过之后仍然是一连串扭曲的字体。这似乎是近代以前的书体,我完全无法解读。

「……这全部都是『日记』吗?」

之后,我随手抽起几本检视内容,全部都是奇怪书写法写成的日记。书背上写的「千世」或是「目利」,以借给我那本日记的「雏菊」为例来说,应该是历代当主的名字吧。

代代的寄弦当主每个人都写出那种奇怪的日记,要是原版书无法保存了,后继者就会重抄,并保存到现在。而收纳日记的土地,包括这座洞窟在内都是「万镜馆」。

而现在的万镜馆主人,是我妹妹的朋友,捉摸不定的国中生,寄弦芳花。

我感觉到身体在颤抖。不只是因为这个洞窟的寒意,而是对保存这么大量、而且还在持续增加、并度过漫长历史的寄弦一族感到恐怖。

这超乎常理的「量」压过了理性,使我的身体颤动。

然后,在这无尽的书库一隅,我在其中一个还没有填满一半的新书架上,看到写着「芳花」的成堆曰记。

要回到地上,与降下时的操作是一样的。

我离开书库,原本猛烈地烧灼天空的夕阳即将下山,快到晚餐的时间了。

得快点回去……我用在异常的空间里接触了大量纸张与文字、而显得呆滞的头脑茫然地想着,并迈开步伐。脚底已经习惯橡胶垫的独特步行感,踩在草丛上的脆弱感觉反而令我感到不协调,而没有现实感。

……是我过度沉浸在文字之中了吧。接触书本的时间与平常差不了多少,不过被那么大的量、那么异质的内容环绕,这还是第一次体验。

我心神不宁地起步,此时听见虫的声音。夏天的虫,因为生命短暂所以全力鸣唱的虫声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怎么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回事?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这太奇怪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为什么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声音全变状声唧唧唧淹没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变成文字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不行唧唧哪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冷静唧唧唧唧唧怎么了?唧唧唧唧唧不对唧唧唧唧唧是声音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虫的声音!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想起来唧唧唧唧唧加以定义唧唧唧唧唧川边唧唧唧唧唧佐佐原同学唧唧唧唧唧歌、突然地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像雨唧唧唧唧唧一样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蝉的……

「蝉!叫声!充满!整片森林!」

我大吼着。用极为单纯、简短的语言,不过全力地——全力地,加以定义。

这么一来,从远方响彻耳中的蝉鸣声,回归原本的形式。

——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逐一状声化……化为文字埋没所有意识,淹没到无法做出其他思考。也许我在深静的地下调查着写法异常烦琐的书本,使得自己对事物的认知方式也发生了异常。

我想起芳花小姐在浴室中说过的话。「语言不过是将

自然切割、并且加工成为得以认识的工具罢了。」而我刚才,陷入无法如往常一样切割事物的状态。平常会下意识地封装成「蝉的\叫声\充满\整片森林」,并将认知简略化的语言失效了。

……不知不觉,我对事物的认知受到那本「日记」侵蚀。察觉到这一点,让我有如呕吐般弯下身子。不是反胃,而是不快感从胸口逆流而来。

四面八方传来的蝉鸣,有如胶糊般缠在全身上下。我摇摇头,继续迈步前进。任何人都可以,我想找个地方,有认得我的人的地方。

我回到洋馆时,大家已经集合在晚餐桌前了。妹妹对最后出现的我碎碎念着,不过平常令我不快的话语,现在反而让我冷静下来。也许是因为我想起来到这间洋馆之前,对我自己的定义。

不过,看到芳花小姐静静地微笑的表情,又让我内心不安。虽然她没有做什么,不过看着她的脸,就让我感觉到那庞大的日记质量,使头脑沉重不已。

「你怎么了?没事吧?」

对面的成田出声关心我,不过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回以讽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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