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薛蟠议亲(3 / 4)
陈斯远思量道:“佛主气,其说报应处,未免太着象,故有天堂地狱之谈。儒主理,其说报应处,似无实据,实则却有凭依。好比孟子所说,杀人之父者,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者,人亦杀其兄。这不就是报应?”
惜春却说道:“自来便是心下不信,又有几个不奉佛法,不敬僧尼的?想起韩昌黎所说‘人其人、火其书’,实在有些太过。”
陈斯远笑道:“韩昌黎可是一代大儒啊。那佛老两道乃是出世之道,本不能治国齐家。且若世间都是佛老,不事生产,也不产育子嗣,这世上之人岂非就断绝了?”
惜春瘪嘴道:“若是这般说来,就不该留佛老两家,为何不一并铲了去?”
陈斯远说道:“只因世人贪心啊。富贵者想着来世还富贵,贫贱者盼着来世享福,佛老之说虽改易不得境况,却能安抚人心,因是历朝历代方才不曾根除。”
小惜春懵懂地点了点头:“这般说来也有些道理。”
陈斯远生怕惜春误入歧途,又道:“若四妹妹来日得空,我带你去见识见识那清净之地的龌龊,只怕到时妹妹再没这般心思与我辩经了。”
“清净之地还有这等事儿?”
陈斯远说道:“不然那智能儿怎地没了声息?”
惜春说道:“我自个儿扫听了,说是与钟哥儿生了情愫还俗去了,也不知如今流落到了何处。”
刚巧此时一折子唱罢,陈斯远住了口,随着众人一道合掌称赞。待下一折唱起,这才歪头低声道:“三圣庵。不过,她那孩儿快落地了吧。”
惜春悚然而惊,失口惊呼道:“孩儿?”
眼见惹得探春瞧过来,惜春紧忙掩口笑了笑,待三姐姐扭过头去,这才低声问询:“远大哥说清楚些,怎么就有了孩儿了,那钟哥儿不是……去了吗?”
陈斯远便道:“我也是偶然得知……那智能儿回不得馒头庵,便去了三圣庵。此后有富户使了银钱将其领回家,不过月余便有了身孕,如今便在三圣庵中安胎。”
见其还是不解,陈斯远又将泰山下‘虫二’两字的由来说了一遍。
惜春听罢绝望道:“清净之地不清净,天下间哪里还有清净?”
陈斯远劝说道:“妹妹心下清净,自然得清净,又何必去求佛老?”
惜春只是摇头不语。
陈斯远情知惜春这会子三观尽毁,只怕再说些什么也听不进去。与其如此,莫不如等来日再行劝说。不过往好处去想,想来惜春往后也不会寄情于佛经,从此青灯古刹为伴了。
这日直到戌时,酒宴方才散去。陈斯远一一将众姊妹送别,随即急急往小花枝巷而去。
这一宿合该在那小花枝巷的门扉上写了虫二两字,真个儿是风云无边,内中情形不足为外人道也。
……………………………………………………
展眼过得十几日,已是五月下,贾琏自平安州回返。又因酷暑难耐,贾母便有意往海淀庄子上去避暑。
此议一出,自是惹得姊妹们欢欣雀跃,宝玉更是上蹿下跳,每日家寻了贾母催问何时启程。
眼看六月便要季考,陈斯远这些时日极其安分,便是休沐时也只在小花枝巷过夜,余下光景尽数用来攻读。
到得五月二十六这日,自贾母往下,李纨母子、三春、黛玉并宝钗,浩浩荡荡百十口子人乘了轿子、马车往那海淀庄子上避暑而去。家中只留了王夫人与凤姐儿打理,邢夫人因着月份大了不好劳动,便只好留在东跨院中安胎。
一日陈斯远散学归来,方才在家中安坐歇息,便有柳燕儿领了小丫鬟臻儿寻上门来。
陈斯远纳罕不已,自上一回二人撕破脸便再无往来,他也不知此时柳燕儿所为何来。
他蹙起眉头,有心避而不见,谅那柳燕儿也扑腾不起什么风雨来。谁知好似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那柳燕儿在门外求告道:“哥儿,好歹看在主仆一场见我一见,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陈斯远略略思量,便与红玉道:“罢了,让她进来吧。”
红玉瘪嘴道:“总是大爷从前的丫鬟,见不见还不是大爷说了算?”
当下返身出门将柳燕儿引了进来,陈斯远抬眼观量,便见柳燕儿面上愁容惨淡。
陈斯远心下暗乐,权当柳燕儿又在做戏。
那柳燕儿甫一入内,便大礼参拜。
陈斯远赶忙给红玉使了个眼色,红玉上前一步将其搀扶起来,蹙眉道:“燕儿姐姐这是何必?虽说从前也是大爷的丫鬟,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了。”
柳燕儿面上凄切,求告道:“妹妹,可容我与大爷私下说几句话?”
红玉不做声,陈斯远便道:“你们先退下吧。”
红玉应了一声儿,领了臻儿、柳五儿避了出去。
内中只余下二人,柳燕儿面上没了凄切,反倒急躁万分。当下便道:“我方才不曾作假,的确是有事来求哥儿。哥儿可知,姨太太近日就要为薛蟠定下婚事了?”
陈斯远纳罕道:“还有此事?怎么,你是怕新奶奶进了门容不得你?”
柳燕儿连连点头,说道:“就怕这一点,因是我这几日一直留意太太动静。昨日听了一嘴,说是选中了桂花夏家。今儿个一早我舍了脸面,求了小厮去扫听,谁知那夏家女名声极不好,娇纵任性、阴狠毒辣,旁的不说,单是她身边的丫鬟被打死的就不知有几个了!
这等女子若是做了奶奶,哪里还有我的好儿?”
桂花夏家……夏金桂?怎么兜兜转转,这薛蟠的亲事又走了老路?那从前与宝钗、薛姨妈说的话不是白费了?
陈斯远暗自思量,若夏金桂真个儿要虐杀柳燕儿,说不得柳燕儿就要鱼死网破。冒籍一事若是败露,有贵人燕平王保着,陈斯远自是无忧,唯一可虑者,到时怕是再也不能留在荣国府。
既兜搭不得诸姊妹,也照拂不得邢夫人母子,这可不是好事儿。
陈斯远便道:“你要我如何帮?姨太太选儿媳,总不会听了我的话吧?”
谁知那柳燕儿却道:“哥儿不知,我们太太之所以急着给大爷选亲事,就是听了哥儿的劝说。那日隐约听得,我们太太这两日得空便要来寻哥儿问计,只求着哥儿到时歪歪嘴,好歹容我存身啊!”
陈斯远也不犹豫,当下点头道:“罢了,你既这般说了,待姨太太果然来问,我定实话实说。”
柳燕儿顿时松了口气,屈身一福道:“多谢哥儿。外头人多口杂,我不好多留,这就走了。”
“嗯。”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