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蝶舞蜂狂满城红袖招(2 / 3)
待一个时辰后,便是素来最稳重的宝姐姐都有些熏熏然,此时呼听得楼下喧嚷,有人叫道:“状元游街啦!”
众女忙凭栏观望,便见打正阳门里出来一行人等。当先三名皂吏举着进士及第牌子,后有小吏鸣锣开道,又有两皂吏为状元牵马。
本科状元赵镇,年四十有奇,生得……也算是周正,奈何身量矮小;榜眼江琪源更是年逾五旬!
时人都知,状元、榜眼看的是才学、运道,唯探花郎定是个美貌俏郎君。
因是隔壁便有姑娘家嬉笑着道:“探花郎在何处?快瞧瞧今科探花郎是何等样貌!”
晴雯正巴巴儿观望着,闻言顿时蹙眉,朝着隔壁蹙眉骂道:“哪里来的骚蹄子!”
那隔壁也是闺阁中的女子,被骂了顿时无言以对,好半晌才有丫鬟叫骂两声儿。若只是晴雯还罢了,偏生这会子莺儿、篆儿都在,这二人可都是吵架好手儿,当下你一言、我一嘴便将隔壁骂了个偃旗息鼓。
此时宝姐姐出面道:“快收声,远……郎过来了!”
晴雯等忙住口观量,便见十几个顺天府皂吏护送着一甲三人,跨马游街过正阳门而来。
众女目光只管盯着后头的陈斯远,便见刻下陈斯远披红着绿,乌纱帽上簪了金花,腰悬鎏金银牌,上写‘恩荣宴’,手持笏板,端坐红鬃马,面上噙了浅笑,真个儿是粉面玉郎、意气风发!
甫一到得外城街面上,两侧人群便不住丢花束,待到得此间楼下,姑娘们更是忘了矜持一般,手中花束纷纷丢下,更有丢帕子、丢香囊、丢荷包的。
陈斯远丰神俊逸,自是倍得青睐,手中笏板左挡右支,忙乱不堪。俄尔忽有红布罩面,脂粉香透鼻,陈斯远揭下一瞧,顿时哭笑不得……却是不知哪个女儿家的贴身红肚兜!
四下百姓哄堂大笑,有好事者便嚷:“探花郎可曾婚配了!”
陈斯远腼腆一笑,道:“劳烦劳烦,在下业已有家室……”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唏嘘声一片。有那榜下捉婿的惋惜之余,只得将目光投向其后的二甲、三甲进士——依着规矩,这些进士须得将一甲三人送归居所,方才能散去。
此时尤二姐、尤三姐、晴雯、香菱等纷纷倚窗招袖,奈何四下人等太过喧嚷,因是几个姑娘家的声响并不曾落在陈斯远耳中。
宝钗撑栏观量,抿着嘴默默目视陈斯远骑马远去,又见四下楼宇彩袖翻飞,偶有绣球朝着陈斯远砸下,不禁嘤咛一声儿身形一颤。真真儿是:情儿浓,意儿痴,眼角斜痴心迷乱,源泉滚滚流不尽,心头火儿如线提,筋骨酥麻最难消! 且不说宝姐姐如何,单说陈斯远跨马游街,赵镇、江琪源二人眼见姑娘家纷纷掷花投物给陈斯远,不禁玩味大笑。
二人这般年纪,莫说家室,年纪大的江琪源连孙儿都有了,自不会艳羡陈斯远的艳福。可依旧禁不住打趣道:“久闻陈词传唱南北,当此大喜之日,枢良何不赋诗一首?”
陈斯远自谦道:“小弟才学不及二位年兄,哪里敢志得意满?当此之际,愿为赵兄赋诗一首。”略略沉吟,朗声道:“十年辛苦对青灯,豪气染成万丈虹。笔架山头腾彩凤,砚池波内起纹龙。马蹄踏碎长安月,玉管吹消紫陌风。十二朱楼帘尽卷,佳人争看状元红。”
两旁皂吏立时喝彩不迭,略略计较,十几名皂吏齐声喧嚷,便将陈斯远所作之诗传得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愈发不妙,待听闻今科探花郎乃是陈词本人,待路过那朱楼之时,果有楼中姑娘红袖招展,齐声呼唤陈郎之名。
陈斯远大赧,忙作鹌鹑状,再不敢招摇。却不知此等情形落在二甲、三甲乃至落第人等眼中,又是何等的羡慕嫉妒恨。
其后行程,陈斯远韬养起来,送过状元送榜眼,送过榜眼又送他。尤氏姊妹待其路过茶肆,忙不迭领着晴雯、香菱、五儿等回转家宅;宝姐姐心满意足,又有些情形不堪,便别过邢岫烟急匆匆回转老宅。
这些暂且不表,单说荣国府。
这日放榜,也不用旁人挂念,早有邢夫人一早儿便打发了小厮去看榜,心心念念巴望着陈斯远高中,来日也好给四哥儿谋个前程。
一众姑娘家却是难得闲适,因李纨偶感风寒,这日课业便暂且停下。探春、惜春、湘云得了空,便先寻了黛玉,待二姑娘忙完又寻了二姑娘。此时初夏时节、天光正好,众姊妹便往栊翠庵左近耍顽。
这会子迎春、湘云两个手谈,黛玉正与探春品着惜春所作之画,便有鸳鸯匆匆而来。
黛玉搭眼一瞧,便知鸳鸯有话要说,因是笑道:“可有什么话儿?”
鸳鸯道:“回姑娘,大老爷散衙归来,说是近海一带海啸,又遭踏了几处生民。地方官题本奏闻,圣上便命老爷顺路查看赈济,如此算来,说不得冬月里老爷才能回来呢。”
惜春唏嘘,探春则道:“这倒是好事儿,老爷本是学差,如今得了钦命,说不得往后也能大用呢。”
迎春赞叹几声,黛玉也附和几句,心思却俱都挂在今日皇榜上。
恰此时,忽而听得外间一声响,好似帘屉子倒了一般,将一众姑娘家唬了一跳。紫鹃紧忙打方厦圆亭里出来观量,便见老大一只蝴蝶风筝,挂在了竹梢之上。
鸳鸯也出来观量,扫量一眼便道:“我认得,这是大老爷那院里娇红姑娘放的,拿下来给她送过去罢。”
自有小丫鬟七手八脚寻了竹竿将风筝挑下,不待小丫鬟去拾,探春出来便说:“真有你们的,也不见拾了晦气回去!”
黛玉笑道:“可是呢,知道是谁放晦气的,快丢出去罢!把咱们的拿出来,咱们也放晦气。”
紫鹃听了,赶着命小丫头们将这风筝送出与园门上值日的婆子去,倘有人来找,好还他们去的。
这里小丫头们听见放风筝,巴不得一声儿七手八脚,都忙着拿出一个美人风筝来。也有搬高凳去的,也有捆剪子股的,也有拨籰的。
不一时寻了各式风筝来,果然漫天放将起来。谁知才放了一会子,忽而东南风乱卷,天上几样风筝便绞在了一处。
也不知是蝙蝠卷了美人,还是美人缠了凤凰,更有门板大的喜字飘飘摇摇兜转着一卷,竟将几个风筝尽数缠绕。
黛玉、迎春等俱都笑个不停,都道:“倒有趣,可不知那”喜“字是谁家的,忒促狭了些!”
探春心有所感,笑道:“喜字临门,好事将近,说不得过会子便有大喜事呢!”
此言一出,黛玉尚且形容如常,二姑娘却脸色红润得好似蒙了红布一般。
本要辩驳呵斥几句,谁知忽有婆子遥遥奔来,到得近前顾不得福身,不迭的道贺道:“给二姑娘、林姑娘道喜了,今日传胪,远大爷被圣上点了探花郎!看榜的小厮正往荣庆堂报喜呢!”
黛玉心下不禁咯噔一声儿,不由得想起了亡父林如海,心中愈发担忧;湘云艳羡不已,咬着下唇不言语;惜春合掌跳脚,叽叽呱呱吵嚷不休;探春噙笑道贺,心下隐隐泛酸。
再看二姑娘,一张鹅蛋脸早已红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嗫嚅半晌,竟口不能言!
当日谋算之心一起,二姑娘迎春本就觉着是自个儿高攀了,因是头一回事败,虽心下戚戚然却不觉有异。待薛家遭逢横祸,二姑娘侥幸得了好姻缘,只觉人在家中坐、天上掉馅饼!
本以为这般好运道,盖因前十几年吃苦之故,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万万没承想,远兄弟一科高中不说,还点中了探花郎!
早先诸姊妹打趣之语犹在耳边,如今思来,哪里用得上七八年?怕是三年散了馆,自个儿便能立时得了诰命!
二姑娘心下于那功名利禄没那般热切,此番只觉喜从天降,过后又觉茫然不已,愈发觉着自个儿是高攀了陈斯远。
因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儿来,还是红玉出面打趣几句解了围,又见迎春已木在当场,只得哭笑不得先行将其扶回了缀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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