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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七(2 / 4)

“通常是不忍卒睹的失败例子比较常见吧?”

“那不是病毒创造者所关心的问题。他或许是想推动人类往下一个阶段进化也说不定。搞不好他以为只要计划进行得顺利,伊甸园就能在地表上成真呢。”

我已经听不出学长是在说正经话还是开玩笑了。学长声音微弱,脸颊消瘦凹陷,分不清他现在是为此感到开心抑或悲叹得不能自己。以往总是给人超人一等的印象的学长,现在脸上显露出的是将死的憔悴,映在我的眼中感觉格外痛心。

无言以对的我回到自己的位子,静观omega-cell上的病毒对决。

我手中剩下的牌只有这个不老不死病毒了。设法令这个病毒在拟似生命体内进化、使其驱散inalsin,是我人生最后一件工作——也可以说是我毕生所学的总决算。

就算真的完成了,能否实际将成品投入到人体上也是个问题。

不到那个时候是不会知道答案的,现在只需要专心设法让这个东西完成就好。我没办法接受自己什么都不做就默默死去,我想留点成果,任何可以证明我曾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情都好。

我沿着世田谷路离开市区。花了昨晚整晚时间制作的新型不老不死病毒正放

在我的背包里。

颜色黯淡的乌云笼罩天空,飘起了难以察觉的雨丝。

在被迷濛细雨淋湿的路边,倒着好几个再也动不了的人。当中不乏皮肤上有出血痕迹的遗体。

不只是人类,路上也随处可见鸽子、乌鸦、还有猫狗的尸体。这是病毒的水平基因传达发挥了作用的证据。

这也透漏了一个事实——透过侯鸟之类的动物,即便是未经人类开发的蛮荒之地也难逃ort91nalsin病毒的散布。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将被inalsin筛选,幸存的生物生殖细胞也会受到污染,将生下基因异常的下一代。

路上来往交错的人们已经对尸体习以为常。

所有人都默默无言,偶尔发出呻吟,口吐逐渐败坏的脏器所流出的秽血,搀扶着彼此的身体,朝各自的目的地移动。

我家位在用贺,再走个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家。我打算在家里等死,和母亲还有弟弟一起,在自己的家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是,万一在临死之际母亲或弟弟有任何一人希望能活下来的话——我也不晓得自己该如何是好。

我身上背负着能抵制那个死亡的东西。

我身上背负着这个迈向灭亡的世界所被赋予的、极其丑恶的希望。

一旦把这东西投入人体——此举无疑是亵渎上帝的设计图。

这行为就好比傲慢的素人班门弄斧地在天才完成的交响曲谱面上增添音符,破坏原本音乐的美感一样。

违反自然法则,也违法道义。用了这个东西我死后必将下冰之地狱,跟犹大一起被路西法吃掉。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没办法干脆地把这个病毒丢掉呢?

难道说我把一丝希望寄托在这种疯狂的病毒上?

除了这种扭曲的光线,再也没有其他的光明会照射这个世界了吗?

这种肮脏的东西真的是神赐予的奇迹吗?

再怎么自问也问不完,不可能会有结论。人生永远只能做一个选择。上帝啊,下回再创世界的时候,请您把人生设计成可以做两个选择吧。

千辛万苦回到家门前按下门铃,然而却没人应门。眼中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我一边告诉自己还不许哭,一边从钱包掏出钥匙。

“我回来了。”

屋内的灯是亮着的。我们家从前年起就采用次世代太阳能电池发电,屋内使用的电力全靠屋顶的面板处理,所以即便是电力公司停止运作的现在,也能确保供电。

我在玄关脱下鞋子踏入走廊的瞬间,闻到一股跟研究室一样的生锈铁味。

起居室隐约传来类似沙尘暴的沙沙声。由于电视讯号每一家都中断的缘故,所以这有可能是开着没关的电视传出来的声响吧。

“妈?”

声音从口中泄了出来。话一出口,喉咙下方就像烧起来一样发烫,吐出了鲜血。我抹了下嘴角,红黑色的血液沾在我的手背上。

视野朦胧不清、头痛欲裂,身体的内部在燃烧。

我进到起居室一瞧,母亲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没有讯号的画面。不对,她的头是往右下方倾斜的,所以眼睛没有在看画面。

我关掉电视跪下来,紧紧搂抱了母亲的遗体。

“妈。”

母亲的脚边有吐血的痕迹。她一定很痛苦吧,她一定很寂寞吧。我多希望当时能陪伴在母亲的身旁。

我让母亲冰冷的身体倒卧在沙发上,帮她盖上眼帘、把双手放在腹部交叠后,我额头贴在她的手背哭了好一会儿。

病毒才散布了两天的时间,世界就被毁得一塌糊涂。根据omega-cell的模拟状况,inalsin会使感染者呈指数函数增加,在明早前地表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物都将灭亡。

所以,最晚我也会在明早追随母亲的脚步而去,这么一来母亲也不用害怕寂寞了。当时从世界各地蜂拥而来的人类将挤满天国,大家会忘记在地上的无聊纷争,在云端上手牵着手、高唱歌颂上帝的幸福之歌吧。虽然我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无法顺利如愿。

像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荒谬了,真是岂有此理。我做了什么?我明明认真面对生活,为什么要碰上这样的结果?世上所有的思想和宗教都没办法为我说明这个事态的意义。这实在太过凄惨、太过残酷了。就算这是上帝的试炼,拜托也适可而上吧。

就在我愤恨地咒骂发泄时,突然有个少年的脸在我脑海中闪现。

——桐人。

我还有另一个希望共同度过最后一刻的重要人物。

“桐人。”

我念着弟弟的名字,伸手拭去泪水,提着背包朝地下室走去。

“开门,是姐姐我。”

我爬完通往地下的楼梯,手敲尽头的房门。房间还是老样子,房内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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