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三(2 / 11)
由纪很在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接着玉缓缓开口说道:
「昨天玩的那场超级人生游戏,当你打死都不肯唱歌时,理绪曾写下『唱了绝对会有好事降临』这句话给你看对不对?」
「咦?嗯……大概吧。」
「……然后,如同理绪所说,你唱完歌之后,立刻发生了好事。」
「没……错。」
经玉这么一提,由纪也跟着回想起来。对,当时她确实依照理绪的建议唱了那首丢脸的歌,接下来那首歌便成了畅销金曲。因此由纪才得以跟理绪一起进浴室洗澡。
如今回想起来,宛如理绪在当下就已经提前知道那首歌会大卖一样……
理绪身上果然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特质。
再回想起来,今年夏天——在跟白河开战之前,也发生过令人费解的事。
玉一如往常地在久坂家打屁聊天,有点像是胡说八道的延伸似地聊到了「飞天猪人」这个话题。由纪虽认定玉是为了逗在场众人发笑,才搬出不可能存在的怪物作为
聊天题材而一笑置之;不过理绪却面带笑容挥动铅笔,斩钉截铁地写下『玉不会说谎唷』这句话。当时由纪还很担心理绪会不会是感染了玉的蠢病,哪知道之后在白河战役中现身强袭武藏野派本营的怪物,正是如假包换的「飞天猪人」。
——为何当时理绪就已经知道玉并没有说谎呢?
由纪看了玉的侧脸一眼。玉难得露出正经神情,抬头看着天空。接着他那严肃认真的侧脸,对由纪提出疑问:
「理绪是町长从远房亲戚那边收养过来的对吧?我记得好像是因为她再也无法继续待在故乡,才开始跟你生活在一起。」
「呃,嗯。大概从三年前开始吧。」
「理绪的故乡在哪?」
「……我没听说过。但我记得好像是北边……」
「……仙台吗?」
「咦?」
「如果不是就好。」
「……我不晓得。理绪似乎不太想提起往事,所以我并没有多问。此外她也不肯告诉我她的真实姓名……」
「哦……高比良町长的亲戚是吧……」
嘟嚷一声后,玉露出仿佛对某事感到不满的表情瞪视天际。
「……怎么回事?理绪的身世有什么问题吗?你为什么突然提起有关仙台移民地的事?」
心生不安的由纪开口询问。但玉却只是一味支吾其词,始终不肯正面回答由纪的问题。
话说回来,治理仙台移民地的涩泽龙之介,是玉,也就是雾崎桐人过去的盟友。他是一名优秀的分子生物学者,还创造出镰鸟及骑狼等优异古利鲁。据传在他所研究开发的数千种生物群当中,也存在着由人类及动物混合而成的诡异古利鲁。而且听说将近三十年前,为了学习市政管理技巧而前往神追地区访问的高比良启十,也和他有深厚交情——
由纪发出「咕噜」声响。不安话语自她的樱红嘴唇之间流泄而出。
「你、你干嘛闷不吭声啊?会让人觉得很在意耶,随便讲点话好不好。」
「呃,嗯……算了,没什么。只是我想太多罢了,你不必在意。」
「听到你这样讲,我能不在意才怪。又没关系,讲嘛。」
「嗯……算了,没什么啦。你不必在意。」
在意、不必在意的搭腔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形成有点吵架意味的对呛,并惹来同行的町役场干部斥责,两人这才闭口不语。将这股怒气藏于心底的由纪重新握紧座骑缰绳,转眼凝视道路前方。
午餐是策马赶路在马背上吃完的。解开町役场在出发时所配给的笹叶包,只见里面装有三颗洒上胡椒盐的饭团。颗颗白米显得晶莹饱满,张口一咬,新米香气立刻在嘴里扩散开来,好吃到令人忍不住闭上眼睛。但突然感受到身旁传来一股不寻常气息的由纪转眼一看,只见早已吃光三颗饭团的玉眼神认真地注视着由纪手中的饭团。由纪见状,马上如同试图保护孩子免遭人口贩子魔掌侵袭的母亲一样将饭团抱于怀中,「嘶呀——」地露出虎牙厉声威吓。玉则以「咕——」的空腹声来回应威吓。经历这段由「嘶呀——」及「咕——」组成的无聊应酬,在正午时分过后,一行人总算抵达新宿地区。
位于南方天顶的太阳发出透明日照,射向崩塌的高楼大厦群,而在覆盖住大厦外墙的藤蔓后面,则有灰尘满布的碎裂玻璃孤伶伶地反射着阳光。
现场依旧随处可见八月那场大战所留下的痕迹。包括路面上的漆黑污渍、断折的武器及裂开的防具碎片、散落一地的白骨,以及正前方遭到烧毁的杂居大楼。
士兵们的遗骸几乎都被怪物们啃蚀殆尽,根本无从分辨其正确身分,只能把不知生前归谁所穿的军服碎片或毛发当成遗物送还给遗族。而跟随在军队后方的那群被称作「战虱」的流民集团,则在战争结束后的战场上到处游走搜括,扫光死者身上所持有的物品,使得提供像样遗物给遗族纪念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任务。要蔑视流民们的行为固然简单,不过武藏野派本身也在战后闯入白河地区,蹂躏、虐杀、粗暴地对待无辜市民。启十对内对外均宣称白河战役是「为求自保而不得不为之战」,而实际起因的确也如他所说。然而他却在向多摩川沿岸共同体寻求援军之际,暗中与对方缔结了「战胜后再来划分白河领地」的协约。显见他已事先把战后动用暴力抢夺战败方人民财物一事列入考量之中。这无法称作是纯粹的自卫战争。启十的所作为,是高举「自卫」这个大义名分所展开的侵略战争。跟战虱没什么差别,不对,反而还对白河采取了远比战虱来得过分许多的行径。尽管这是赢家的权利,或者说若不这么做,就无法支付酬劳给那些赌命奋战的士兵们,但由纪心里仍然残留着一股难以释怀的感受。
只不过由纪自己并没有阻止战争的力量。虽然站在道义立场来看,启十的行径显得格外下流龌龊,但结果调布新町却也是因此才得以平安无事地继续存留下去。作为町长用来保护城镇居民所作的安排,启十采取的行动并没有错。换成自己,就绝不可能做出跟启十一模一样的决定。自己在面对通盘政治情势之际的无能为力,以及经验的不足,这些事由纪均有自知之明。
然而……
——至少希望能当个高风亮节之人。
行经过往战场的由纪如此心想。
战场会毫不留情地将隐藏于人性中的所有要素公诸大庭广众之下。
无论是肤浅、高尚、丑陋或美丽都一样。
由纪见识过为了守护城镇及家族,鲜血淋漓地战至气绝身亡的第一列士兵们所展现出来的高洁气度。以及穿越火墙前来驰援的玉,纵使烈火纹身亦毫不在意地竭力挥舞铁槌辟开生路的斋藤。他们那为救他人而不顾自身安危的身影,是既崇高且勇敢,又特别值得尊敬的表现。
至于眼见危机临身便躺下装死,等到形势逆转才霍然起身,闯进白河地区对居民们暴力相向的高比良启一郎;以及自己没有挺身战斗,总是紧跟在军队后方,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才踏入战场搜刮死者持有物的战虱便不值一提。对于那些向在白河领地内惊慌逃窜的妇女小孩施加暴行的士兵们,即便是曾经一同出死人生的第一列士兵,由纪依旧发自内心厌恶他们。既不想看到他们的嘴脸,也不想跟他们吃同一锅饭。更不愿认定那种无恶不作的人是自己的战友。
——极限会揭穿人类本性。
由纪亲身体验了此事。
平常只会耍宝的玉及斋藤,在战场上显得高风亮节。而平常既勇敢且充满理性的优质青年启一郎,在战场上却只是个肤浅的卑鄙小人。在被「战场」这种极限状态拆掉的面具后方,隐藏着一个人的真实面貌。因此由纪许下心愿,假使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表现得像玉及斋藤一样。她想当个纵使平常扮演着小丑角色,到了关键时刻也能展现出战士本性,奉献自己所有能力帮助他人的人。这种人总比平常明明摆出一副身为崇高战士的架子,等到踏上战场却只顾自保而四处逃窜的小丑还要来得帅气许多。
一行人由甲州街道进入靖国大道,接着继续往东推进。
走下九段坂,穿越化作废墟的神保町,再东进踏入秋叶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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