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四(11 / 12)
在随口搭腔的玉正对面,只见维持正坐姿势的静抓起一升瓶,抬头对着天花板「咕噜噜噜噜」地灌了一大口酒之后,小心翼翼地轻轻把酒瓶摆回身旁,以极其平静的语调,永无止境地单方面猛讲内容既昏暗又阴沉,简直叫人郁闷到极点的亲戚故事。
对玉而言,这是个内容超级无关紧要的话题。
就算绵延不绝地听静讲述他既不感兴趣也素未谋面的亲戚故事也毫无乐趣可言。更扯的是,她口中那些亲戚真的只是一般市民,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忍者人生,讲的就只是平平凡凡渡过一生最后寿终正寝的庶民故事。例如叔父种的芋头参加村庄竞赛荣获第三名;叔母编织的草鞋风评颇佳,村民们个个都很捧场,却唯独隔壁邻居佳子女士不知为何就是不肯试穿看看:祖父为了抓山猪而设下的陷阱在某天凑巧逮到一只漂亮鹤鸟,祖父却毫不犹豫地宰来做成烤鸟吃掉……等等极度无关紧要的故事就这么永无止境地自静口中倾泄而出。
静的这些回忆完全没有高潮起伏,如同老人家尿尿一样没完没了地滴个不停。为了确认静是否真的喝醉,玉试着用指尖轻轻掀开静那双紧闭的眼皮查看。结果不出所料,静的右眼珠呈顺时钟方向打转,左眼珠则呈逆时钟方向旋转。玉领悟到自己目睹了不该看的骇人画面,只能默默松开捏着静眼皮的手指头,再度全身无力地垂首不语。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玉先生?」
「我正在听,我正在听。」
「那么,以上就是我叔母由出生至死亡的人生传记,接下来我想谈谈我叔父的生涯传记。请您耳洞挖干净仔细聆听。」
尽管觉得刚刚似乎已听她说过她叔父的事,但玉心里随即冒出「我懂了,她肯定是有两个叔父」的想法,岂料静竟开口讲起内容与他刚才所听完全相同的叔父人生。此时玉方知自己已深陷找不到出口的蚂蚁地狱。等到这段叔父人生结束之后,再来肯定又轮到跟刚刚一模一样的叔母人生重新上演,然后讲完再反覆播放叔父人生……光是想像就令玉毛骨悚然。
实在无法没完没了地陪着这个酒鬼发疯。玉决定学由纪一样灌醉自己倒头大睡,随即咕噜咕噜地一边喝光剩下的酒,一边装出专心聆听静所说无限回圈故事的模样,耐心等待安稳入睡的时刻来访。
但是——锵锵!!
静突然毫无前兆地睁大双眼。宛如动画美少女般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瞳死盯着玉不放。玉整个人顿时不由自主地往后仰。
「怎、怎么回事,这次又怎么了啊?」
静依旧维持着正坐姿势,快速且详细地转眼扫视了周遭一带。接着只见她的目光笔直对准深夜的庭园一角。
玉感受到现场传出「霹哩」声响,气氛瞬间为之一凝。静微微张口,一改先前的唠叨语调,抛出短促尖锐的狠话。
「该死的宗矩!!竟敢暗中监视我,实在太卑鄙了!!」
玉回头顺着静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只毛色黄白相间的猫咪,端坐在笼罩着整座庭园的昏暗夜色之中,微微侧头凝视着勃然大怒的静。
绝不可吐槽酒鬼的所作所为……玉如此告诫自己,坐在一旁静观静与猫咪的对峙场面。
被叫作宗矩的猫咪很可爱地「喵呜」了一声。
「我有拿生活费回家啊!难道那样还不够你花用吗!」
喵呜~
「好个贪心的老顽固!你打算吃垮整个羽染流不成!」
喵呜~喵呜~
「不准愚弄我!」
虽说已经喝醉,但静情绪难得失控,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运动服袖口里抽出两把苦无,随即毫不犹豫地脱手射向庭园那只猫咪。
猫咪「喵呜」一声,动作轻快地翻身避开苦无之后,马上背对静一溜烟地跑离现场。
「可恶,你别想逃!」
言谈之间夹带浓浓怒火的静纵身飞出客房,追着猫咪消失夜色之中。
远方传来「喵呜~」的呜叫声及静的怒骂声,但不久之后连这些声音也跟着消失,现场再度回归一片宁静。
「没想到她也会酒后乱性啊。真是够了。」
只剩自己一人的玉嘟嚷一番,张口打了个呵欠。由纪则横躺在客房角落,发出平稳的睡眠呼吸声。玉也就此翻身倒卧在榻榻米上,缓缓阖上沉重的眼皮。
漫长的一天至此总算宣告落幕,安详睡意悄悄覆盖了玉的意识——
隔天早上——
玉及由纪品味着那股在整晚酩酊大醉地互相倾吐心意之后,直到隔天早上才涌现的极端尴尬,以及刻骨铭心的害臊感觉。现在二人睡眼惺忪地起身互看对方。静的身影早已理所当然地消失不见。这是个无比残酷,只属于他们俩的早晨。
「…………唷。」
「…………呃,早。」
对于这种尴尬场面,经验尚嫌不足的由纪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由纸门外笔直射入的透明朝阳,则是一路照亮了客房深处。
受到澄清日光照耀而恢复清醒的脑袋,钜细靡遗地针对昨晚的自己展开吐槽,指出问题点所在,并敦促自己进行反省。由纪冷静思绪对玉说了好几次「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喝酒了」表达歉意,便低着头悄悄挪动目光望向旁边。
「我、我全都忘光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事。」
由纪抛出酒鬼专用的藉口。
但玉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反而选择正面挑战这个尴尬场面。并非因为这样做最好。这是「反正已经无路可逃,那就采用最有趣的作法来面对吧」之轻率心态的表现。
「少骗人了,你分明记得一清二楚嘛。那算什么啊?也不想想自己究竟制造了多少笑点,你是笨蛋吗?给我差不多一点好不好。」
「呜……不、不,真的啦,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少来。你明明就一会儿教训我,一会儿厚着脸皮对我提问,而且问到一半还给我睡着,简直一整个乱七八糟嘛。」
「咦……呃?有这回事?我不记得耶,我完全不晓得你在讲什么。」
由纪以死背台词的平板语调,用拙劣的藉口企图蒙混过去,一张脸宛如岩浆般红到发烫,视线游移不定,身子整个颓然前屈。玉见状立刻继续趁胜追击。
「你那是什么敷衍法啊
?根本就是死背台词嘛。其实你全部都记得对吧?」
「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连扒掉我的内裤套在自己头上,边朗读莫名其妙的新诗边跑遍整间旅馆上下的事情也都忘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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