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困兽之斗（1 / 2）

山下，苦木率领的护卫队已然控制了要道，将溃逃下山的土匪逐一擒拿、缴械，用粗绳串联起来，押往临时设立的监押处。

更多士兵手持火把与兵刃，扼守住每一条可能逃遁的山径，火光在雪夜中连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偶有试图负隅顽抗或趁乱逃脱的死硬匪徒，立刻被冰冷的弩箭射倒，尸体很快被拖走，雪地上只留下拖曳的血痕和更多土匪战栗的恐惧。

黑风洞内，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姚大榜最初的狂妄，已被洞外那毁灭性的连环爆炸和自家队伍崩溃的隐约动静彻底碾碎。

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弥漫着烟尘和恐慌气息的主洞里来回踱步，强行集结起最后一百多名还算听命的土匪（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匪和亡命徒），嘶哑着嗓子鼓劲：“弟兄们！官兵就在外面！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随老子杀出去，拼一条活路！”

然而，这最后的血勇，在踏出洞口的瞬间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早已严阵以待的方大同部，根本不给任何短兵相接的机会。眼见洞口人影涌动，负责封锁的投弹手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震天雷奋力掷出。

“咻——轰！！！”

“轰隆！轰！”

黑沉沉的瓦罐带着死亡的呼啸落入刚冲出洞口的匪群。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洞口区域威力倍增，火光吞没了最前面的土匪，气浪将后面的人像稻草般掀回洞内。

碎石、残肢、碎裂的兵器与凄厉的惨嚎混合在一起。第一波冲锋尚未成形，便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和血肉横飞中彻底瓦解。

姚大榜冲在稍靠后的位置，也被一块崩飞的尖锐石片深深切入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华丽的锦袍（此刻已破烂不堪）。

他踉跄后退，巨大的疼痛和更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看着眼前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洞口区域，看着那些刚刚还跟着他呐喊、此刻已变成残缺不全尸体的手下，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兵器？！世间竟有如此可怖的杀人利器？！他此刻的震骇，不亚于初次见识天崩地裂的原始人，一种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绝望感，混杂着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爆炸暂歇，浓烟却顺着风势倒灌入洞。那不仅仅是硝烟，还有刻意添加了辛辣刺鼻草药的烟雾，如同活物般滚滚涌入，钻进每个人的口鼻眼耳。

“咳咳咳！！”“眼睛！我的眼睛！”“喘……喘不过气了！”

洞内顿时咳声一片，涕泪横流。土匪们捂着口鼻在地上翻滚，许多体质稍弱的直接被呛得昏死过去，脸色青紫。姚大榜也被呛得剧烈咳嗽，伤口在抽动中涌出更多鲜血，视线一片模糊。

烟雾稍稍散去，露出洞内更加凄惨的景象。还能站立的土匪已不足半数，个个如同从灶膛里爬出来，脸上黑灰混杂着血泪，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姚大榜拄着他那柄曾经象征权威、此刻却显得沉重无比的大刀，环视着这群残兵败将，又望了望洞口外那片被火把照亮、却寂静得可怕的雪地。

一股冰冷的悔意，比肩上的伤口更痛楚地噬咬着他的内心。逃？当初为何不听籍文生第一句劝？

哪怕只是暂避锋芒……那个狡猾的书生，恐怕早就看出不妙，借口去守鬼见愁，实则是金蝉脱壳！自己竟被几句慷慨激昂的屁话蒙蔽，落得如此绝境！

“哈哈……哈哈哈……”姚大榜忽然发出几声嘶哑难听的笑声，充满了自嘲与疯狂。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凶光。

“弟兄们！”他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缩在这里，是等着被烟呛死，被拖出去像狗一样砍头！

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十八年后，老子还带你们吃香喝辣！跟老子——冲啊！！！”

这绝望的咆哮，反而激起了最后这批亡命徒骨子里的戾气。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在绝境中畸变成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杀——！！！”

数十名土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跟着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姚大榜，再次涌向洞口。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更加密集的死亡之雨。

“放箭！”方大同冷峻的命令响起。

“嘣！嘣！嘣！”

至少三十具连环弩同时激发。箭矢离弦的尖啸连成一片，在洞口有限的空域内形成几乎没有死角的覆盖。

冲在最前的土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瞬间被射成刺猬，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收势不及，被尸体绊倒，还未爬起，第二波、第三波弩箭已接踵而至。

噗噗的入肉声不绝于耳。惨叫声短暂而急促。鲜血在雪地上迅速汇成溪流，冒着热气。

姚大榜身中数箭，但他体格魁梧，披着内甲，竟未立时毙命。

他狂吼着，挥舞大刀磕飞几支流矢，带着最后七八名浑身是伤、形同恶鬼的亲卫，居然硬生生冲破了箭雨覆盖的最外围，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洞口外的空地上。

他们面前，是列阵森严、刀甲鲜明的虎队士兵，冰冷的眼神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牲畜。

而在虎队阵前，三个人静静地立在那里，挡住了姚大榜最后的去路。

赵范居中，灵越刀并未出鞘，只是随意地拄在雪地中，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浑身浴血、狰狞咆哮的匪首，而是一件亟待处理的杂物。

左侧是高凤红，她手中的马鞭轻轻点着掌心，眼神里带着一丝山民打量落入陷阱猛兽时的审视与淡漠。

右侧是高凤花，小姑娘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往姐姐身边靠了靠，但握着短刃的手却很稳，紧紧盯着姚大榜。

姚大榜停下脚步，拄着几乎握不住的大刀，粗重地喘息着，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

他抬起头，染血的目光死死盯住赵范，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在火把光芒下显得如此遥远而不可企及。

“赵……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赵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姚大榜身上密密麻麻的箭杆和狰狞的伤口，扫过他身后那几个摇摇欲坠、却仍死死护着他的亲卫，最后落回姚大榜那张因失血和疯狂而扭曲的疤脸上。

“姚大当家，”赵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杀我护卫队的人、劫我煤油灯的债，今日该清了。”

“动手之前，我且问你，你为何要杀我的人，劫我的货？背后主谋是谁？”赵范眼神里盯着姚大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