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二章（1 / 2）

第24章第二十二章

老妇人听到这句话，一拍桌子，指着他道：“我看你真是是疯了！胡言乱语！那等妖妇，也值得你舍弃前途都要陪着？”

孙秀才叹了口气，对一旁的三人道：“可最后，我们却没有在一起。”

“……”观珩看了眼目眦欲裂的妇人，轻声道，“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两情相悦，本约白头，却无奈父母之命，一堆眷侣只得就此离散。

“少侠是聪明人。”孙秀才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却无比凄苦，“我与她相识多年，得知婚约不成后不久，她就病倒了——我对不起她。”

“半年前，她撒手人寰，我曾立誓此生不会娶妻，但我没想到，会有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天。”

思绪回到那个大雨滂沱的静夜，他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旧人那副面容，在她平静的目光之下的，是他此时惊惶不安的模样。

“雯娘，”孙秀才的声音在发抖，一颗心几乎快要从喉咙呕出，他下意识退了几步，“雯娘……你……”

“我能确定她死了，”孙秀才咬着牙擡起头，眼球布满血丝，对三人道，“她生了病，很重的病，郎中说，是心病，治不好的。她躺在棺材里的那天，我，我看到了。”

死去之人此刻重现眼前，还是在如此诡异的氛围之下，尽管从前有再多温情缱绻，如今也难免会感到无边的恐慌。

“雯娘”似乎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于是轻轻地笑，走近了几步后，便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

孙秀才感到自己的脸上掠过一丝冷意，便再无其他。

她摸完，便开口说话了：“平郎。”

她的语气与神情像雯娘，又不像雯娘，孙秀才记得雯娘同自己相爱时那温柔的眉目，却更记得婚约作废时她那悲痛欲绝的恸哭。

这般想着想着，意识就逐渐恍惚起来，为数不多的清明的理智也变得粘稠，混在天地间的雨幕里，流走了。

仿佛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没有母亲那日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出口的话语、没有任何人的阻挠，如今的自己和雯娘，仍旧是能够相互倚靠的、坐在西华河岸边上互诉衷肠的一对眷侣。

孙秀才忽然笑了，他埋下头，这次是笑得发抖。

他说，雯娘，你回来了，这次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雯娘没说话，只是擡眼看了看房梁。

那房梁，是木制的，经历多年，上面的漆已经变得斑驳剥落，今日却吸引了她的目光，见此，孙秀才也擡头看去，才发现，原本空空如也的房梁上，不知何时悬挂了一条红绸。

方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雯娘，此刻就缓缓地站在那条红绸下，将脖颈伸到了系好的绳套里。

黯淡不明的烛光里，她的面容却变得苍白而惨淡，像薄如蝉翼的纸。

孙秀才一时有些看的呆了。

但下一刻，雯娘就消失不见，记忆中明明合好的窗被打开，夜里的风与冰寒刺骨的雨水皆吹向屋内，孙秀才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他再睁眼时，发现被吊在房梁上的是自己。

听到这，观琂站起身：“你口中的‘雯娘’，究竟是何人，又为何你母亲称她为妖妇？”

孙秀才一怔，老妇人抢过了话头，连声道：“少侠有所不知，那雯娘，本不是镇上的人，据说是她母亲改嫁，才跟着搬来了云隐镇。结果才来几年，她母亲就死了，这说明——”

观珩大为不解：“这能说明什么啊？”

“——说明她命硬克母！”老妇人语气激动道，“再后来也就是看上了我家平郎年纪轻轻也前途无两，这才死命缠上了我们家，哄得平郎要和她成婚，倘若真娶了这么个女人进门，指不定会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你且看如今她都死了，还能出来害人！”

“命硬克母”几个字一出，原本一言不发的许期下意识眼皮一颤，所幸身旁的观珩貌似被老妇人的言语给气得笑了，并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看你家平郎如今这幅模样，保不齐还是他先对人家念念不忘呢，用人家姑娘的身世来编排她的命格，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瞧不上这桩婚事罢了，何必再找什么借口？”

观琂的嘴更是如同淬毒，评价道：“可笑至极。”

“这些天，我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一直在重复那天晚上的事情，见到她，看到她悬梁自尽，又看到上吊的自己，”孙秀才边说边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还缠绕着一段看不见的红绸，“可雯娘明明是病逝，为何……”

“你是什么时候与她分开的？”观珩问。

“一年前，分开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更准确说，再见面时，雯娘已经过世了。

观琂皱眉：“那怎知她是因病离世？”

“听说的，”还未等孙秀才开口，老妇人便说道，“她家就住在镇西边，稍一打听便知。”

出了门，许期拽了下观珩的衣角：“师兄。”

“嗯？”观珩道，“怎么了？”

“方才来时路上，你也这般问我，那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许期抿了抿唇，“但听了那孙秀才所说，兴许并非看错。”

观珩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许期说：“我好像看到了一课梨树……又好像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头发很长很长，脖子上也系着一条红带，师兄，那会不会就是雯娘？”

“很有可能，”观珩道，“但前面的梨树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许期提及此，竟感到几分茫然，“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梨树。”

他擡起眼，对上观珩冷静的目光，却感到愈发迷茫了：“我为什么会想到梨树呢？”

“无妨的，”观珩对许期弯了弯眼睛，安慰道，“今晚便见分晓了。”

他边说着伸出手，掌心赫然是方才那缕由缠住孙秀才的白气所化成的发丝，许期看了看一旁不语的观琂，又看着面前笑意盎然的观珩，有些紧张：“这，会把那个雯娘引过来么？”

观珩道：“当然。”

计划很明了：由一人来扮作孙秀才，吸引“雯娘”前来，但派谁去，成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