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十七章(1 / 2)
第19章第十七章
今日是十六的生辰,一早兰絮就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持续到从酒楼下了工往家走的时候,他怀里揣着半吊铜钱和兰絮塞过来的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还能分出点闲情逸致来,数着道旁绿幽幽的龙爪槐。
转头,就看见家门口杵着一帮人。
十六向来不爱凑热闹,但那些人各个佩剑,身上穿的衣服也都金光闪闪,在他匮乏的认知里,此等打扮的人,要么富商巨贾,甚至皇亲国戚——总之不太可能出现在自己家这等破落地,因此他实在没忍住多瞧了两眼。
尤其是领头那个哥们儿,一身红衣,着装打扮堪称珠光宝气,让十六想起兰絮的阿姐,人家上个月出嫁的时候貌似就是这装扮,再定睛一瞧,这哥们儿长得倒也很齐整好看,也丝毫不输那上了妆的新嫁娘了。
十六正在这想些有的没的,谁料到这哥们也看到了他,一开口,倒是十六从没遇到过的客气:“这位小公子,可知道此处住的是哪户人家?”
“什么哪户人家,”十六看了他一眼,“就我住在这里。”
“你——”那人睁大眼睛,“你叫什么?承桑芷呢?”
承桑芷是十六的妈,哪有人一上来问别人你妈在哪的,十六收回刚才觉得他客气的话,心想这有钱人也忒不讲礼貌。
“我妈仙去多年,你又叫什么?”十六往门框上一靠,不太客气地问他。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人听完就愣住了,很好看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措的神情,配上那一身朱红金丝的衣袍,新婚的新嫁娘变成被抛弃的怨妇,搞得十六话说完之后总觉得不太对,难道他和自己亲妈有什么事儿?
正要开口,眼前的男人忽然伸手按住十六的肩,紧接着蹲下来,十六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垂首,眼见着那一张帅脸仅有咫尺之遥。
他看着十六。
十六看着他。
在一堆人面前对视这件事情实在太过离奇,十六终于受不了了:“你——”
“十六。”
嗯……慢着。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名字的?
十六能感受到帅哥的目光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自己那起了毛边的衣角,像是不得不承认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十六,我是你爹啊。”
原来都当爹了吗……可他看着还挺年轻呢。
不对。
他说他是谁的爹?
十六此时的目光过于惊悚,仿佛在认真思考他究竟是在骂人,还是说眼前一切都是他青天白日里的一场梦。
谁知那人又叹了口气,语气笃定起来:“你生日在六月十六,芷说自己不会取名,所以一直叫你的小名十六。你和她一样,鼻尖和唇下有痣,这么多年如果你问过她你爹在哪,她定会告诉你你爹死了,你左手小指有一道青色的疤,那是小时候被她的剑划伤了之后留下的。”
他说着,边拿出一封信:“这是你母亲寄给我的。”
那封信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十六看着有些褶皱磨损的纸页,下意识要反驳,却发现对方都没说错,更何况,过了好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现在凭空出现个看上去就很有钱的爹,似乎识相接受是最好的选择。
但十六向来异于常人,并不打算识相。
“爹”对十六来说是个既近又远的存在,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有妈,还有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哥哥,虽然现在已经忘记他们的模样,但那时的自己,总归还能跻身于幸福的芸芸众生当中。
直到六岁生辰后不久,哥哥离开,母亲去世,自己迅速变成了人间一孤客。
那段日子并不好过,那些从前便对自己大喊“有娘生没爹养”、说他妈是寡妇的死小孩便愈发猖獗起来,就连从前左邻右舍也说十六命硬,克死爹不算,现在又克死妈,唯一的哥哥也不要他。十六就独自一人住在这破烂的小房子里,整天在狗嘴里抢食吃,后来去酒楼当小工,才勉强不至于饿死。
这么多年没人管他,更没人要他,兰絮说十六的心早就变成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结果现在突然出现一个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人,貌似还很有钱,来告诉十六说他是自己的爹,真真是荒谬且好笑。
“我不认识你,”十六很平静地告诉他,“请回吧。”
一成不变的苦日子过久了,心里难免会滋生出疯长的恨意来,他曾经也无比渴望和别人一样上学念书,或者做个话本里那些能御剑上天的仙门弟子,而不是每天当童工洗碗刷盘子。
十六早已活得自卑又阴郁,他心想,真是亲爹的话,我和野狗打架抢垃圾吃、去年得了风寒没钱治快死了的时候,你又在哪呢?
对面那人似乎有预料到她的反应,无奈又轻轻地笑了一下,半仰起脸,看着十六的脸,声音很温和:
“我叫许端延。”
他拿起最后一页信纸:“我此番来接你,也是全你母亲夙愿。”
纸上的字秀丽好看,寥寥写着:
“——芷恳请宗主,请日后带十六回邝阳宗,惟愿他有自保之力,仅此而已。
此外,芷听闻宗主曾为十六取一名,想来寓意极善,请宗主带走十六时,告知他原本名姓。”
十六把这几行字瞧了又瞧,承桑芷去世时他才六岁,现在他已过完十三岁生日,过去的事,真是快要忘得差不多了。
他还能隐约记得自己的生母,那似乎是一个很温和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记忆里自己的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兄长,似乎也是被她所救。十六总在窗外夜雨落下时躲在母亲的怀里听雷声,她还把十六的头发留得很长,编成辫子,让他看上去好像个小姑娘。
十六没说话。
许端延也没有说话,这些年一直耽搁,却不知芷写此信是为了托付与道别,而自己迟来了这么久。他看着眼前面容肖似承桑芷的小少年,漂亮的凤眼里似乎蒙着一层雾似的悲伤,那份情绪,直到很多年后十六才能读懂。
十六后来想起,都觉得那天能算是人生中最不寻常的日子,自己破天荒地有了爹,就像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觉得他太苦了一样,他还有了很正式的名字,叫许期。
许端延很忙,忙得简直像别人口耳相传的皇帝,就连找亲儿子都是在办事途中顺道找的,找完了也没什么旧可叙,把儿子扔给了别人照看,就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十六——现在该叫许期,擡头看了看身前的男子,他约莫与许端延年龄相仿,一身白衣,并不如许端延带的那些人一样穿着华丽,但笑起来和蔼可亲。
他姓赵,自称是许期的师叔,许期向他行了礼,被赵师叔笑着摸了摸头:“阿期回了邝阳宗,就来师叔的上峰山呐。”
许期听不懂,后来才明白,邝阳宗这一修仙宗门,实则是几座仙山:易朝、上峰、过台、乐游。每座仙山长老所授仙法各异,易朝、上峰两山习剑术,过台习丹药之术,乐游习音律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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