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十三章(1 / 2)
第15章第十三章
上元节宫宴,朝臣来贺,宫中挂灯披彩,很是热闹。
这样的好日子,赵檐换了身大红的朝服,相较前段日子倒没有明显的憔悴之态,却仍是瘦弱单薄。他饮了一杯酒,宴还未散便离了席,眼角眉梢都还有几分朦胧的笑意。
“这个,”他看向承桑瑾,笑着指了指右鬓,“很适合你。”
承桑瑾擡手,摸到鬓边新戴的那支珠花,他今晚心情很好,和从前的林霰一样,心情好的时候很会说话,说完珠花适合她,又说她身上的裙子好看,最后说:“我想出去走走。”
廊下点了炭盆,倒也不用担心冷,赵檐披着月白大氅,颇有兴致地看着几株落雪红梅,承桑瑾站在旁边,冷不防又听见他开口。
“陈内官,”赵珝转过头,“你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回殿下,”承桑瑾谨慎答道,“两个月前。”
“离家也很久了吧?”
“家中亲人都不在了。”
赵檐不做声了,半晌承桑瑾才发觉他在看自己,她擡起头,对上赵檐的眼睛。
面前的人的眼睛竟是明亮灿然,许是在病中身体虚弱的缘故,笑起来的时候不让人觉得多情,只觉得温柔。他面容几近雪白,在灯烛的映照下透出暖玉一样的光泽,显出精致易碎来。
“从前我曾问过你,我们是否从前见过面。”赵檐缓缓说道,“你还记得吗?”
承桑瑾垂眸:“记得。”
“你那时说我记错了,”赵檐说到这忽然笑了笑,“也罢,那便当我记错了吧。”
承桑瑾不解其意,若说赵檐有前世林霰的记忆,她是不信的,若真按照他所说见过面,就只能是今世。
近日来她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实在记不清了。
又到了春时,平城一场大雨。
一身彩衣的年轻女子打着伞,赵檐坐在回廊上,看屋檐下水断珠般沿着瓦缝滴落,在这茫茫烟雨里,他迎面撞上承桑瑾那双清亮动人的眼睛。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双眼睛。
每当他倚在床榻,看窗外一树杏花开得正热烈,依旧是穿着彩色衣裙的女子经过,比最美的花还要胜过几分。
她的眉似丹青由浓转淡,眼尾柔和又含情似笑。
陈内官,他喃喃道,为什么花开得那样好?
殿下,承桑瑾盈盈地朝他弯了弯眼睛,因为现在是三月春呀。
她的发髻上戴了支珠钗,雪白纤细的指尖很轻地替赵檐掖着被角,待一切安顿好后,才转身离开。
赵檐苍白的面容上的情绪看不出,他偏过头望着离去的背影,苍白的唇不断翕动着,像欲言又止。
风乍起又静,那抹衣角飘飘渺渺,转瞬就不见。
他又听见雨声,余生里除却短暂的三月阳春啊,好像就只剩下了悲伤而漫长的雨。
午夜梦回时,承桑瑾再想起曾经寂洲山上的亲人,却发觉自己已经不记得他们的面容,最开始是感到惊慌,到现在已经渐渐释怀。
幸好她没有忘记茌章、更没有忘记承桑遥。
也没有忘却自己在面对赵檐时,心里无比复杂的那份感情。
——那大概是何种感情呢?
承桑瑾先是觉得亏欠,倘若此时不是赵檐、而是换成曾经的林霰站在她面前,她的反应一定是先摸兜拿钱。
她变得有些惧怕失去,那是一种被深切的无力感瞬间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绝望,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忘了,又或许是预料到自己的宿命,以至于连她现在见到赵檐的时候,下意识却感到无比落寞。
她跑到屋外,外面还是那一轮月亮,苍白泛着冷,银辉洒落在百年前寂洲山的梨树间,也在如今照在她的衣摆上。
承桑玉不远不近地伫立着,月色也模糊了他的视线,分不清是在看人,还是透过人看着更远处的山峦。
他喃喃道:“飞升后,我又去过一次寂洲山。”
江观翊静静地看着他。
承桑玉当年飞升时,恰逢邝阳宗新任宗主身亡不久。无数宗门弟子登上寂洲山,即便没再找到梨花妖族的残余,临走前还是放火把山上的一切都烧了个干净,目的是泄愤。
“——那时山上所有梨树都枯死了,”承桑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以为……”
他的目光落回承桑瑾身上,即使过去了百年,她的容貌看上去似乎也就只有十七八岁,梨花妖但凡化作人形,都是堪称万中无一的美人,且大多都心地良善,因而曾经很难有人能把菀枯这种堪称狠戾的妖术和他们放在一起。承桑瑾也不例外,在月色下她的五官仿佛精雕细琢过的那般好看,年轻的面庞透出珍珠似的光芒。
但承桑玉看着她,只觉得难过。
承桑瑾仰起头,眼里隐隐涌起泪光,心口处的疼痛变得难以忍受,让她每走一步都如同刀割。
“我没有办法去杀他。”她的语气竟无比坦然,“菀枯没有办法杀掉自己心爱的人,我做不到。”
獍偃呼地一声出现在面前,听见这话先是愣了愣,紧接着近乎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爱?”
他笑得够了,紧紧盯着她的脸。
“办得很差劲呢……”獍偃咬牙切齿道,“看来你真的不必活了。”
话音刚落,狠戾的一道劲光就直直刺下,瞬间将承桑瑾瘦弱的身躯穿透!
这场景看得人心如刀绞,承桑玉在那一瞬间惊骇得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身处回忆中,脱口而出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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