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六十四章（1 / 2）

第66章第六十四章

林霰再次下到凡间，经过皇宫时，承桑玉听到他叹了口气。

“如今算来也不过几个月，”承桑玉说，“放不下心的话，去看看？”

林霰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啦。”

他既已成了神仙，便早就该知道，凡间事不是自己能够留恋的。

两人直接去了仙督院，门口，贺明抒正一边打哈欠一边写着什么，冷不防头顶投下一片阴影，不耐烦地擡头道：“仙督院办事处，闲人免进，有事情进门左转——仙师！”

他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围着承桑玉左看右看，又指向他身旁的林霰：“真的是你，还有你，太子！”

林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叫我小林就成……”

承桑玉问：“你们院长呢？”

说江院长江院长便到，只见天边一道剑光缓缓擦过屋檐，江观翊稳稳落地，手里还提着许洵的衣领。

贺明抒说：“行啊院长，想不到你还真从那些人眼皮底下把我们许宗主给救出来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二人先去邝阳宗试图拖住那些长老，想不到魏璇此人极其敏锐，江观翊不得不偷偷传信给许绥然，让他带着贺明抒先行离开。

“院长，你该不会和他们打了一架吧？”

贺明抒这话看似问江观翊，实则每每都会被许洵气急败坏地抢了先，谁知今日许洵竟然一反常态，不仅没有让贺明抒赶快闭嘴不要抹黑自己的师父，还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观翊说：“当然没有，怎么可能——我要和仙君商议要事，都散了都散了。”

贺明抒念念叨叨地拉着有些懵懂茫然的林霰和兀自愣神的许洵走了，只留下他们两个。承桑玉忽然伸出手掰过江观翊的下颌，指尖轻轻擦过，后者似有所感，“嘶”了一声。

一道血痕，承桑玉收回手，神情揶揄：“真打架了？”

“也不算吧，”江观翊略微垂眸看着他，口中道，“毕竟是魏璇，闹得不太好看。”

承桑玉点点头，他在飞升后也关注凡间事，关于魏璇的那些他也大多有所耳闻，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开口道：“都过去了。”

无论如何，那些死去的人也都回不来了。

一百年，是凡人历经几代，神仙弹指间的时间距离，天上不知道斗转星移了多少次，一切陈旧的、痛苦的过往都埋在了地底。

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是啊，”江观翊笑了下，“还是说正事，这些天我让各州宗门都盯着，终于在冀州一带发现了疑似鬼族獍偃的踪迹。”

他正要展开卷轴，承桑玉却再度伸出手来摁住他的手腕：“江院长。”

“怎么？”

承桑玉先前在心里组织过一遍语言，此刻却仍然觉得不知从何谈起，只能先问道：“你还记得或风将军吗？”

江观翊挑了挑眉：“记得啊。”

“林霰先前被贬，是因为他意图刺杀或风将军，”承桑玉说，“但就在不久前他同我说了一些……飞升前的事，我想着，要让你知道。”

他说到这里，莫名有些口干舌燥，抿了抿唇：“师兄，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或风将军的时候，他曾问你，是否查过自己的身世。”

江观翊神色平静，点头道：“当年我被你母亲所救后，还留存些许幼时记忆，直到拜师邝阳宗后，偶尔会借着除祟的由头下山去查，只是离开家太久，能查到的消息寥寥无几。”

“林霰说他飞升前……姓江。”承桑玉继续道，“他说，他的姐姐，正是或风将军在凡间时所娶的发妻。”

江观翊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波动，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确认了什么：“姓江……我想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介绍一下，”承桑玉看着站在自己左边的林霰，说道，“这位便是仙督院的院长，姓江名观翊。江院长，这位是我的副使林霰。”

林霰却说：“仙君，倒不必这般详尽，我已经知道江院长是谁了。”他说着，再度看向江观翊的脸，语气和缓，“江院长，你和我姐姐长得真像。”

江观翊语气淡淡：“是么，那我长得像仙师的姐姐，是不是就正说明我有仙缘？”

林霰有些无奈：“江院长，你小时候眉心曾有一颗红痣，为何如今却没有了？”

一时无话，江观翊紧盯着林霰，不知过了多久，才说道：“我母亲……”

“她叫江霓，难产而亡。”林霰说，“那一年我九岁，他们说你生来带有不祥之兆，要将你送走，我也只知道这些。”

然而就这些便足够——一个生父来历不明、不知所踪，生母又撒手人寰的孩童，就成了最大的累赘。他们说是送走，实则是把这个孩子给丢出去，他在山野间摸爬滚打几年，竟然还能活到被承桑芷所救的那天，可见命数确由上苍注定。

他话音落下，只余静默，承桑玉适时开口：“不妨说些别的？先前或风将军把獍偃给封在了落海，如今那封印却被挣脱，我怀疑这其中，有或风将军的手笔。”

江观翊回过神，颔首道：“我与你想得差不多——落海的封印，恐怕整个修真界也没人能应付得来，他自己当初设立的，自然是自己亲手解开最为简单、最能神不知鬼不觉。”

“我去找或风将军时，却得知他下凡游历。”承桑玉说，“你方才说，在冀州又见獍偃？”

“只是探查到了鬼族的气息，”江观翊摇头，“你知道的，九州之战后妖族元气大伤，鬼、魔两族反而因此猖獗起来，虽然仙督院每年都派人前去九州清查，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混在人间。”

他虽这样说，但毕竟不是九州之战那种全面清剿，只是定期驱逐，能有这般结果已是难得。

“——但也因此很难判断，到底是真的獍偃，还是什么声东击西的戏码。”

“院长，院长！”

是去而复返的贺明抒，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仙督院袍服、面露惊慌的少年。

“九曜台传信，”贺明抒举起手中的传音符，“查探到鬼族气息，这次是在兖州。”

“不能再耽搁了，”承桑玉看向江观翊，说道，“你带人去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