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六十六章（1 / 2）

第68章第六十六章

落回地面，江观翊没有开口，而是把剑柄再次递到承桑玉的手中。

承桑玉犹豫了一下，重新攥住剑柄，幸而有江观翊拿着剑的另一端，让他不再觉得不堪重负，剑柄上面的花纹深深刻进掌心的纹路里，钝痛让他的思绪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你怎么会不知道该怎样拿起剑呢？你怎么会忘记那套剑法呢？

“你要想，还有我在这里。”他在耳边的纷乱混沌中寻到了江观翊的声音，“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并没有放弃杀了想要獍偃复仇这个念头，没关系，有我在，你不要怕。”

有我在。

对，承桑玉心想，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心墙在此刻彻底宣告坍塌瓦解，他像溺水的人获救，江观翊擡眼，望见他一双流泪的眼睛。

“哎呀，”江观翊有些无措起来，“这是怎么？见了我就要哭，仙师，你那些神仙同僚们知道你爱哭吗？”

这次不一样，承桑玉在心底说，这次是因为爱而流的眼泪。

“哎那边的二位，谈情说爱也要分地点吧？这里要加封印了，你们快——”贺明抒一股脑说完，才看清眼前的两人，“仙师？院长？”

“你们……”贺明抒像是不敢置信似地，使劲眨了眨眼睛，“不是，你们……”

江观翊神情坦然，不过倒也没再试图挑战贺明抒此时略显脆弱的神经，承桑玉背过身去躲在他身后飞快地抹掉眼泪，两人一同转过身来，不约而同地略过了方才的事情，甚至江观翊反过来催促贺明抒道：“什么你们我们，先忙正事再说。”

贺明抒还有些茫然，被他推着走出几里开外才反应过来：“好啊院长，你居然背着我和许绥然，和仙师谈情说爱！”

许绥然就在他身边，闻言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先前没发觉出来，不要带上我。”

贺明抒颇觉崩溃：“你们怎么都知道！”

许绥然不再管他，他现在是在场几位当中真正惦记着正事的人，对承桑玉和江观翊二人道：“目前在这附近都探查到了鬼气，只是还不清楚獍偃具体在何处，需要进一步缩小范围摸排。”

承桑玉却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他话音刚落，江观翊便明白了：“獍偃此次，就是冲我们二人而来，如今我们既已抵达，大概用不上多久，他就会出现。”

几人寥寥话语间便走到了仙门弟子驻扎的地方，林霰和许洵也在，还有几名九曜台和邝阳宗的长老，俱是愁容满面，见到承桑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围拢过来。

“仙师，”其中一位长老叹了口气，“这里不仅有我们两大宗门的弟子，就连附近的小门派、还有些散修也都来了，只是那獍偃行踪诡谲，杀人如麻，我们……终究也只是肉体凡胎啊。”

承桑玉点头：“我曾亲眼所见，当年便是仙门宗主也不是獍偃的对手，让外出寻找鬼气踪迹的弟子都回来吧。”

几名长老愣住了：“这……”

“獍偃要找的人是我，”承桑玉说，“他大抵已经得知我在此，会找过来的。”

“他说的没错。”

黑暗中隐隐浮现半个鬼影的轮廓，远处圆台之上，正有一人端坐，四周降下血水如瀑，那人白衣披发，不动如山。

獍偃看着那圆台的方向，一边擡手抚摸着覆住整张脸的鬼面，见那人并不言语，便忍不住问：“你难道就不好奇？”

耳边是接连不断的、如磅礴大雨的血瀑，不知道过了多久，圆台中央的人动了动，在血海中缓缓睁开眼。

他开口，语气冰冷。

“好奇什么？”

“我想杀了他们的……原因。”獍偃歪着头想了想，“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或风将军。”

“心智未开的鬼物而已，”李昭开口了，声音很轻，“说到底是百年前你轻敌，以至于如今不甘心罢了，这般浅显易懂的事情，哪里值得好奇？”

一阵死寂，过了许久獍偃也笑起来：“是啊，当年是我轻视他了，我怎么能想到你那个儿子竟然把自己的命格换给了他？”

李昭听了他的话，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似嗤笑的声音。

“我听闻凡间常有父子不和、兄弟阋墙之事，想不到神仙居然也会如此。”獍偃扳回一局，看着李昭有些僵硬的脸色，心情愉悦起来，“不过说到底，还是你当初不肯把他带上天界导致的，对不对？”

李昭却摇头：“闲言少叙，杀了便是。”

当真心狠呐，让獍偃这等非人鬼物都不禁唏嘘，不过他向来乐见这些，便说：“好啊，我今天做个好人，哦不，好鬼，让你那个便宜儿子同许期一起上路，只是您可千万不要忘了我所求的事呀，或风将军。”

他说完，李昭的神色却怪异起来：“你所求的——你先前和我说的那个？”

“正是。我这个要求很简单吧？”

“确实简单，”李昭说，“我以为你所求的会更多，真是想不到……”

獍偃摩挲着面具的下缘，似乎是在思索：“看来并不符合你们人所说的‘同等价格’？”

“就算你说想自己飞升到天界，我也能做到，想不想试试？”

獍偃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居然没忍住打了个寒噤：“那还是算了，真当你们天界是什么好去处？我可不想去。”

他说完便转过了身，冲李昭道：“走了！”

江观翊把棉被往上裹紧了点，凑近道：“仙师，仙师。”

承桑玉坐在榻边晃着腿，此处入夜寒凉无比，他却丝毫不觉得冷似的，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剑，闻言“嗯”了一声：“怎么？”

“打个赌呗？”

承桑玉转眼看他，江观翊呲牙一笑，继续道：“当然是赌獍偃何时会来。”

目光自屋内转向窗外摇曳树影，承桑玉说：“今夜就会来。”

江观翊颇为惋惜地长叹：“这可怎么办？我也觉得他今夜就来，并且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