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六十九章(2 / 3)
这位大弟子武功高强,据说在当时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天下恃才傲物之人常有,难得的是他却并不因此而自满,待人也是温润谦和。
这位大弟子到了而立之年,同其他人一样下山游历,不过两三年,荆州一带便广传他的美名。
直到某日大弟子在荒郊野外渡劫时被妖惊扰,被引渡下来的天雷所伤,所处之地并无人烟,他伤势过重,恍惚间却感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醒来后,却是身在陋室中。
救下他的是个凡人少年,身上衣衫破旧,一双眼睛很有神,见他醒来,便松了一口气。
“我认得你,”那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是荆州的神仙。”
彼时那大弟子刚刚经历渡劫失败,饶是再温和也难免在人前流露出失落来:“我不是什么神仙,只是个凡人罢了,和你没区别的。”
那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又问:“做神仙是不是很好?”
那大弟子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都不是神仙,如何评判当神仙好坏与否?但他性格使然,还是微微笑道:“兴许吧,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当神仙呢?”
那少年名叫小镜,无父无母,原本孑然一人,邻家有位秀才,打从小镜记事起就教他识字。
那秀才年纪轻,本也没比小镜大上十岁,整天背着书袋,外袍上不知打了多少个补丁,穷酸得很,还有喘疾,是个汤药罐子。
汤药罐子声称自己刚来城中时曾受过小镜亲爹的一饭之恩,为了报答,只能偶尔照看一下恩人的儿子。
小镜待人接物和善,也正因此吃了不少亏,虽说跌得多了自然也能悟透些许道理,可是那穷秀才却总是不忍见他被骗。
“我多教你认些字,”穷秀才满面担忧,“省得到了外头,总被旁人坑。”
穷秀才得知小镜救下一名仙门弟子的消息后,次日一早就过去了,小镜见到他手里拎着的肉,欢天喜地,跑去灶台上忙活,余下两人站在原地。
但从那天开始,穷秀才就再也没来过。
小镜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他跑到那穷秀才的家门口,追着问对方近日为何同自己疏远,后来竟直接被拒之门外。
这时,先前那名大弟子伤愈,临行前,他问小镜:“想不想和我一起走?我们去当神仙。”
“神仙”,多么虚无又渺远的一个词,小镜听得入了迷,他下意识想要去找那个秀才商量,又想起人家压根不见他,一气之下就当真跟着那弟子走了。
“那大弟子,就是当年的天君。”李昭喃喃道,“他没过多久就再次迎来天劫,这一次成功飞升。”
“小镜,就是獍偃?”承桑玉问道。
李昭点点头。
“那秀才患有喘疾,命不久矣,那时天君已经飞升,獍偃请他救那穷秀才一命。”
“但若是凡人命数已定,纵使神仙也难以更改。”李昭说到此处,不禁摇了摇头,“即便能,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谁愿意为此把自己的大好前途搭进去?”
“他是因此生恨,却也不至于成了鬼。”承桑玉说。
李昭抓着栏杆,双目瞪大道:“那是因为天君——当年他第一次飞升失败,便知晓自己此生修为止步于此,而獍偃,他是能飞升成神的命!你以为天君为何带他走后不久就成功飞升?正是因为他们换了命!”
他说到此处,竟有几分唏嘘:“此等交换命格之术,我只见过两个人用,天君为一己私欲,而你……”
江观翊对此只是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然。
此事听上去当真荒谬,李昭继续道:“天君只是没想到獍偃就此恨透了他,命格被换,就索性带着强烈怨气自尽,成了鬼,积年累月、执念深重,方成六界大患。”
“成了鬼,心中善恶皆失去,他以看芸芸众生苦难为乐,心智也退化了,唯独记得幼时邻家的那个穷酸秀才,先前我把他放出来,让他杀了你们,作为交换,我自然也要许诺他一个请求。”
“我以为会是替他杀光某个宗门的人,结果不是。”
“他让我把一个凡人送到天界,我查了,那人正是穷秀才的转世。”
李昭说:“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是什么难事,就同意了。”
承桑玉看着他:“你刚才所说,如今看来也是无凭无据。”
李昭点头:“不错,几百年了,哪还有什么证据?只是你不了解天君那个人,他能做出这些,我一点都不奇怪。”
承桑玉决定离开天界的申请卷宗很快就被送到了天君那里,后者盯着看了半晌,颇有些惋惜似地:“这些年来你统管凡间事,井井有条,如今你一走,真不知道有谁能来这个位子。”
承桑玉闻言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我那副使林霰便很不错。”
天君用朱笔批好了卷宗,递给他道:“好吧,日后,多回天界看看。”
“其实他已经知晓李昭会和我说些什么,”出了大殿,承桑玉对江观翊道,“巴不得我走呢。”
“那你信李昭的话么?”
脑海中仿佛再度浮现出昏暗混沌的天牢,李昭的声音犹在耳边,承桑玉闭了闭眼睛,紧接着手背覆上温热的触感,是江观翊捏了捏他的手指骨。
承桑玉叹气:“我现在两边都不太信——但此事怕也没办法查明了。”
江观翊说:“人果然很复杂。”说完又想到獍偃,愈发感慨,“鬼也很复杂。”
“但还是算尘埃落定了吧?”他又问。
承桑玉的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容,“嗯”了一声,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是呀,尘埃落定。”
这一场修真界同獍偃、或风将军的大战,虽说规模远不及当年九州之战那般庞大,但各宗弟子也有死伤,战后重建刻不容缓。
寂洲山历经无数人来去后,仍旧伫立在那里,山间云雾朦胧,远远看去显得静默而庄重,走得近了,仿佛还能听到百年前梨花妖族挂在檐下的铜铃声响。
这里曾被死亡的跫音笼罩已久,曾经的战火将泥土都染成血红,但如今,承桑玉连自己住过的那间木屋都找不到了。
“都过去了啊。”江观翊说。
他们重新建起一座小屋,正式落成的那一日,贺明抒、许绥然,包括许洵和一众仙门子弟都来看,江观翊安上了门,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一边宣告:“仙督院就暂时交给你和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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