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六十二章（1 / 2）

第64章第六十二章

承桑玉说完，林霰却反倒犹豫了：“司凡仙君，此事已是一摊烂账，您还是……”

“想劝我别淌这混水？”承桑玉笑起来，“可你是我的副使，又怎么能和我脱开干系呢？”

林霰沉默了。

承桑玉这时候想起自己，百年前的，在上峰山恨不得在周围竖起重重高墙的自己，什么事都恨不得一意孤行，唯恐给旁人添麻烦。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自己把罪过、骂名统统担下来，只为了不让许征为难。

唯独观珩、或者说江观翊，承桑每每都会痛苦地想，自己亏欠他太多太多，怎么也没办法还尽。

“总之，”承桑玉摇了摇头，试图把江观翊的身影从自己脑海中清除，但徒劳无功，只得拍了拍林霰的肩膀，“有我在，他不敢再对你怎么样。”

广华殿大门紧闭，门口洒扫的仙童垂手侍立：“见过司凡仙君。”

承桑玉同他还礼，问道：“不知或风将军今日何在？”

“两日前，或风将军下凡游历，”那仙童微微一笑，“归期不定。”

“早不走晚不走，偏趁着你要回来的时候走。”承桑玉有些郁闷地坐在大门外，念叨着，“两天前……那凡间就是两年……”

“我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林霰抱膝蹲在一边，一时间也有些懵懂，问道：“哪里不对？”

承桑玉摇摇头：“百年前我刚飞升的时候，和或风将军一起把一只在凡间作乱的鬼封印在了落海，谁知它竟挣脱封印，此次仙督院所上报的事，包括承桑瑾三魂被分，都和这只鬼脱不了干系。”

但獍偃在这百年里被封印于落海中央，加上当时整整八重镇锁加身，一代代宗门弟子不惜自身修为镇守——獍偃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逃脱。

除非……

承桑玉猛地站起身，身旁的林霰也反应过来，开口道：“该不会是被人给放出来的吧？”

照这么细想下去就很可怕了——试问那些宗门弟子哪个能有这般本领？况且如今那名镇守落海的弟子已经死了，千万般猜测也是无从对症。

但倘若不是镇守弟子所为呢？放眼九州乃至天上地下，纵使是江观翊这种修为一等一之辈，也终究难敌落海那由仙人设下的重重封印，更不消说其他人，那么，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瞒住所有人，跑到落海中央去解开了封印？

他突然看向林霰。

“太巧了。”承桑玉突然眯起眼，喃喃道。

林霰没能听懂：“什么？”

“我是说，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一切，”承桑玉道，“都太巧了。”

或风将军在天界位高权重，诸如承桑玉，也鲜少能见到他的人影，偏就那么巧，只是一个小小副使的林霰却能够在等级森严的天界宴会上撞见或风将军；能让林霰时隔多年之后看到或风将军的面孔，依旧能记起对方正是自己那始乱终弃的姐夫。不仅如此，还偏偏就在林霰被贬、承桑玉听到消息下凡、江观翊刚刚上任仙督院院长一职后，獍偃就再度现世！

甚至远远不止这些。

为什么獍偃要把身为梨花妖的承桑瑾牵扯进来？因为他得知承桑玉下凡，要利用承桑瑾的身份，让仅存的江观翊和承桑玉两人想起那段陈年过往，甚至满怀挑衅地告诉他们：我獍偃既然如今冲破封印重回于世，定要和你们像百年前那样，不死不休。

那么，在这段看着无比周密的计划里，就只剩下一个人，也是乍一看觉得最不可能成为怀疑对象的——或风将军李昭。

如此一切便明了起来，那些先前认为过于巧妙甚至有些不合理之处，也全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可若当真是或风将军所为，他所求为何呢？

承桑玉飞升前从未见过或风将军，即便后来两人一同封印獍偃，但到底承桑玉武功尽失，剑也拿不起来，因此那八道镇锁也都是或风将军亲手设立。獍偃封印完毕后，二人便再也没什么交集，连互相碰面的时候都屈指可数。

寻常人应该很难疯成獍偃那般，执着于把一个甚至同自己丝毫无关的人亲手一点一点给摧毁，或风将军能坐到这个位子，起码能证明他神智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害承桑玉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那是谁？

若说和或风将军有些关联的人，就只剩下江观翊了。

江观翊定然自己已经查到了一些昔年过往，或风将军是导致他生母离世、幼年被抛弃的原因之一，更何况或风将军这个爹当得还不如许端延，江观翊不认他也是情有可原。

难道就因为这个，或风将军才要放出獍偃害江观翊？

承桑玉感觉自己的思绪复又变作成一团乱麻，怎么理都是乱的，一想到和江观翊有关，他恨不得立刻马上冲到或风将军面前质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就算是让他也像林霰那样被贬几十年都认了。

可惜或风将军如今并不在场，他一腔愤懑全部堵了回去，只能颇为烦躁地叹气。

“你来了。”

天君理了理衣袍下摆，坐回案后，正色看着承桑玉。

“我听说凡间有鬼族作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承桑玉颔首：“我刚飞升时，曾请或风将军下凡相助，将鬼族獍偃封印在落海中央，修真界仙门代代派出弟子轮守，谁知不久前獍偃还是逃脱出来，并在短短一年内杀害数人。”

天君看着他，目光似乎能够洞察一切：“你飞升前，也曾被獍偃所害？”

“是我的师父，还有我的父亲。”承桑玉的声音低下去，“还有我无数的同门，都死在了獍偃的那一场阴谋中。”

“百年前的九州之战啊，”天君了然，“修真界无数颇具天资的年轻人皆命丧于战中，这也是我天界的一大损失。”

承桑玉又想到江观翊，垂下了眼眸，说道：“天君，当务之急，是尽快捉回獍偃，重新封印，以免当年惨状重蹈覆辙。”

“嗯，”天君说，“可若让你独自下凡，恐怕也不太行……不如还是叫或风将军同你去？”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但听闻或风将军已经去游历人间了。”承桑玉语气平静，面容也丝毫不见一点波澜，似乎是当真感到惋惜却无可奈何，“天君可还记得我那位副使林霰？我打算叫他同我一起去。”

“唔，是那位意欲刺杀或风将军而被贬下凡的？”

“是，”承桑玉说，“那时年轻气盛，难免顶撞了或风将军，但他为人是很好的。”

依照先人的惯例，被贬下凡间的神仙，即便重回天界，也大多都要被降职或是撤职，承桑玉此番主动在天君面前提起林霰，还说要带他处理事务，言下之意就是要保下自己这位副使，天君倒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了面子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