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四十七章（1 / 2）

第49章第四十七章

观珩收回手，一丝烫意仿佛还粘在指尖，他忍不住轻轻搓了搓。

门外，幻境的边缘传来微弱的震颤，他合拢身后的门，看见来人。

“这里，”承桑遥仰头四处看了看，评价道，“建得倒还真像一回事儿。”

观珩闻言，也只是满眼忧愁地笑了一下。

承桑遥看他这副模样便皱眉：“话说回来，你就打算这么瞒着他？那小子可不傻，早晚会查觉的。”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观珩说，“你也知道……我真怕……”

承桑遥叹了口气。

许期身为半妖，不能结丹，且这些天情绪波动过大，已经有了心智不稳的症状。

而心智不稳者，一旦经历大悲大喜，或是冲动杀人，就会彻底堕落成魔。

观珩这些天下来不知设想了多少种有关许期的最坏的结果，还要耗费大量灵力维持两人所处的这个幻境的运转，整个人消瘦一圈，连眼下也多了些隐隐的青黑，承桑遥忍耐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我劝不了你，可是修为再高也不能这样折腾。”

“我知道——寂洲山现在情况如何了？”

寂洲山便是承桑遥带领族人集体迁移的那座山，观珩没骗许期，他们所处的位置的确就在寂洲山下，只不过为了隔绝外界影响许期的妖气，观珩求助承桑遥，围绕小屋建了个幻境——任凭山外风云变幻，此处却有最为宁静的一隅，是漂摇风雨之中被人珍视起来的吉光片羽。

承桑遥也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摆摆手：“日子还是那样过，别担心我们。”

观珩点头，这才刚说了片刻的话，他就开始担心许期睡得不安稳，非要透过半掩的窗向屋内塌上看一眼。

“他若是知道了一切，怪你怎么办？”

观珩的目光渐渐沉下来，仔细看其实会发现他的面容和几年前相比没怎么变：眉目俊朗，唇红齿白，只是少年时代曾拥有过的那份无忧无虑在年岁的增长中如浮光掠影一般地亡失了。

许期知道了一切后该怎么办，这是观珩从下这个决心以来就刻意去回避的问题，他想过自己终要有一天去回答，只是没料到这一天很快就来临。

是在两日后，不知为何幻境的运行竟有些不平稳，观珩猜测是外界出了事，他先给承桑遥传了音，又绕着整座幻境的边缘查探。

内部没有异常，他深吸了口气，拄着膝盖直起身，兴许是灵力消耗太快，眼前隐约发黑，连反应都迟钝了半拍，等后知后觉感到脖颈处尖锐的凉意的时候已经晚了。

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传来熟悉的触感，观珩闭了下眼睛。

“师兄，”许期冰凉而干燥的呼吸轻轻擦过观珩的耳廓，声音却无比平静，“这么多天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该和我解释解释吧？”

年少时，观珩听观璐提起过一个据说是在凡间广为流传的话本子，他受人所托，在某次和观璇两人偷跑下山的时候买到，趁着夜里失眠，点灯熬油地把它全看完了。

其中内容倒是不能免俗，仙者爱上凡人、天神钟情妖魔，叫人百看不厌。主人公是和尚和狐妖，妖最开始千方百计欲接近和尚而不得，却在一次生死攸关时才听到对方剖白心意。

观珩忽然想到这个故事，但显然此时此刻自己并非性命攸关，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的隐秘心思还是万万不要流露出来为好。

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保护他？我为什么会为他建一座幻境？

因为承桑芷的救命之恩、因为我曾经向他许下过会陪着他的诺言——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我为什么还会有私心，希望时间能够永恒静止在某个只有我们的夜晚？

观珩活了二十多年，鲜有笨嘴拙舌的时候，但在这一刻思绪却像搅成团的乱麻，里面是自己对承桑芷的感激、对许期的怜惜、还有其他的什么，把他的心给缠牢，换他踏入那片苦海，冰冷的水漫过他的口鼻，让他说不出话。

领口处的皮肤传来湿意，观珩的心里还乱着，疑心那是自己很不争气的、落下的眼泪，便擡起手抹了下。

他感到许期用来抵住自己脖颈的那只手加了些力气，指尖沾过那片潮湿的皮肤，是暗红的血。

自然不是观珩的血，许期手里的利器无非是一根银簪，力道还不足以伤到观珩，他愣了愣，随即转过身，摁住许期的手腕。

许期手脚还发软，自然不是观珩的对手，却在对方轻松反将自己制服的时候很轻地“撕”了一声。

观珩被他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松开手，见许期手腕处横亘着几道淋漓的血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无比狰狞。

“你，”观珩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看到许期伤口的瞬间彻底碎裂，连声音都在发抖，“我先给你包扎……”

许期原本任由他牵起自己，忽然冷不防地伸出另一只好手，推了观珩一把。

“带我进屋，然后又要让我睡着？”

观珩抿了抿干涩的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观珩这下只能嗫嚅道：“我想让你好好休养。”

“少骗人。”许期毫不留情，“你是想让我与外界隔绝，观珩，你在怕，你怕什么？”

“怕云择霭当众揭开我的身份？怕我接受不了那些身居高位之人虚伪利己的现实？还是……怕我暴起杀人走火入魔？”

怕什么？

观珩，你快说啊，告诉许期，他说的那些究竟是否准确？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是，”观珩张了张口，“因为——”

因为不舍。

因为我对你舍不得。

我不想看见你经历无尽的痛苦，我不希望你真的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即使我深知那是你我注定的宿命，可我却还是怀揣一点希冀，希望那把躲不开的利剑可以再慢一点、晚一点再来。

许期还在固执而不解地盯着观珩，但下一秒，那双从前漂亮的、从前总是蕴着笑意的黑色眼睛里蒸出一团云雾似的水汽，他看到观珩很生硬地偏过头去，泪水就顺着脸颊滚落到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