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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四十四章(1 / 2)

第46章第四十四章

许端延其人,年轻时过于优柔寡断,以至于在婚姻一事上被人牵着鼻子控制,真爱和自己天人永隔后,他又在不合适的时机表现出固执来,一定要将许期带上山,可等到私生子当真拜入了宗门,他又开始觉得愧对另一个儿子许征。

做宗主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天上地下,举世罕见了。

愧疚有时是支撑人回头的最后一根细线,但它对于许端延来说时间太久,久到成为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柄剑。

承桑遥很清楚这把剑的用途,并且在这一次直打七寸,叫许端延不得不拿她、拿整个梨花妖族都没有办法。

许期徒劳地张了张嘴,他潜意识里认为事态正在进一步向更不好的方向发展,但此刻深切入骨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将他的手脚牢牢缠在原地,他只能站在这里。

小姑娘走得累了,伸出手臂让承桑遥抱,但紧接着又被观珩手里变出来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承桑遥看着不远处说笑的两人,一面叹了口气,对身旁的许期说道:“我是不是很无耻?利用他对我姐姐仅存的那一点愧疚……但我没办法了,梨花妖族后代本就稀薄,如今山上统共也就不到百人,多是妇孺,那些宗门真打过来,也毫无抵抗之力。”

说利用是真的,说她没有办法也是真的,许期只是认为邝阳宗也并非多么可靠的存在,但的确没有更加妥当的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说道,“倘若许宗主对你们的庇护已经到了威胁自己宗门的地步,到那时,他对我母亲的愧疚还能留存几分?”

承桑遥面上流露出有些凄然的笑意:“想过啊,真到了那一天,我只好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观珩抱着那小姑娘走过,闻言道:“你是妖,不是鬼。”

小姑娘手里捧着他变出来的花,咯咯地笑。

许期又问:“许宗主呢?”

“方才还在山上呢。”承桑遥仰头看了看天,“他非说我们梨花妖隐匿行踪的法子不管用,给山上加了个结界——这些修仙的人呐,一身傲气。”

越向山上走,渐渐有些人烟,梨花妖族所到之处便有梨树遍布,因施了法术,外族人无法见到,也正是靠这个办法来隐匿行踪,混迹世间,许期说起观珩无法看到山上梨树之事,承桑遥听完就笑了,擡手在观珩眼前一挥,霎时眼中之景由翠绿转白,梨花自树上纷纷洒落,宛如一场并不真实的幻境。

观珩想起小时候承桑芷住的木屋门前也有一棵树,枝叶繁茂,他那时只是好奇为何每次见到它都常青,如今想来,兴许它也如同山上的这些梨树一样,一年四季梨花满枝。

他看向一旁的许期,眼底是朦胧又温柔的笑意。

许期再次被他的目光看得脸颊有些热,索性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要有许宗主支持,只要查到云念庭的死因,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机会,思及此,他逐渐安定下来。

林间有三三两两梨花妖穿行而过,大多是女子,皆着白衣,从外表看,并不能分辨出他们同人的区别,越过这片梨林,只见一人戴着斗笠,伫立在旁边,背对着他们,正略微附身,看着地面。

“在看什么?”承桑遥问。

那人直起身,却没有转过来,只说道:“来了客人?既然这样那我就——”

“许宗主。”

许端延的话猝然停止了,过了片刻,又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他转过来,面容隐匿在面纱后,模糊不清,开口道:“不是说好不来的么?”

许期点点头,承认:“我食言了。”

“……”许端延顿了顿,“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云念庭内丹被人摧毁,他修为高深,此举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许期说道,“为何云宗主一口咬定是梨花妖所为?"

许端延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

“阿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觉得云公子究竟被谁所杀还重要吗?”

许期愣住了,在他身后,观珩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你执意要去兰昭台,一定要亲眼看到云公子的尸身,就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当真为梨花妖所杀。“许端延苦笑着,“可就算最终查到云公子真正死因又有什么用呢?兰昭台、乃至整个修真界,无非就是需要一个能向妖族出兵的由头罢了。“

什么?

许期感觉自己这次不是手脚被缠住那么简单了,他现在踏进了脑海里的那条永无尽头的河流,随之而来的是命运的舟楫轰然倒塌的巨响,这种说法或许太过不切实,但事实上他此刻更多的是一片茫然。

他看着许端延,又看着观珩,嘴唇上下开合,却发不出什么声音,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为什么?”

你们不看是非公道的吗?云公子死因就这般不明不白地随便安在旁人头上,只是为了更加心安理得地讨伐妖族么?

他在心里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倾倒出来,但他已经不再期待答案。

亘古永恒不变的明月映照着境遇相似的人,有些事情仿佛自生来便已经注定——譬如许期是私生子,譬如轸宿长老时常惋惜的天赋异禀的承桑芷,因为是妖族,也没有和旁人一样待在宗门的资格。

啊,原来是这样。

耳边的声响杂乱起来,好像是承桑遥拦住许端延不让他继续往下说,观珩在叫他的名字,但许期擡起眼,风把许端延斗笠侧面的白纱吹起来,露出他的脸。

两双形状相似的眼睛在这一瞬对上,一双还年轻,自瞳孔深处折射出明亮的微芒来,另一双已经变得沧桑衰颓,又或许在几十年前,这双眼睛的主人也曾年轻过,像今时今日的许期一样,参不透人心,也因此没什么畏惧地向前。

观珩紧紧盯着许期的侧脸,看他的神情从不可置信到逐渐平静,这时候观珩希望许期可以不要这般聪明,他所感知到的很多痛苦都来源于他的早慧,从前许征的天真时常被人背地里诟病,观珩却在这一刻发自内心地祈求上苍,让许期也能像许征一样不要想太多。

求谁呢?应该求谁呢?求神、佛,亦或是其他的未知?如果可以,请让我好好报答当年承桑芷的救命恩情,请让许期不要难过、不要痛苦、不要走向任何无法回返的死路。

漫天神佛自然听不到凡间一芥微尘的祈求,他看到许期眼中的光芒正在渐渐微弱下去,如同自东天之上缓缓沉到地平面的白日。

他听到许期说:“师兄,我知道公允是什么了。”

下一刻,只见许期吐出一口血来,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

“这孩子,”承桑遥站在床前轻声道,“当初就不该让他进邝阳宗,真可怜,也不知我那天上的姐姐看到要多难过……”

许端延脸上的表情似乎都静止了,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收回了覆在许期额上的手。

“急火攻心,”他说道,“这几日就别出门了,静养吧。”

许久都不发一言的观珩此时开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镇定与严肃,向许端延微微躬身道:“宗主,我有一事,趁你还没走,想和你详谈。”

承桑遥还在屋内兀自对着许期和她不在场的姐姐叹息,两人步出门外,直走到对面的梨林,观珩也不客气,直接道:“宗主还记得我是被柳宿长老从山下带回来的吧。”

许端延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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