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三十五章（1 / 2）

第37章第三十五章

观珩还维持着半抱着许期的姿势，两人俱是俯身屏息，直到稽查队的弟子擡着观琂离开。

一时间只剩下许端延和许征站在原地，离得不远，两人的声音隐约飘进许期的耳中。

“父亲，”许征说，“宗门事务繁多，不妨先让我去查探云中城，若不成，再传讯给您。”

许端延叹了口气。

“云中城地处我宗与兰昭台所辖地的交界处，此事又岂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兰昭台？许期听得云里雾里。

那边的许征听见这个名字，也是愣了愣：“您的意思……”

“罢了，”许端延却是摆手不欲再提，“论道大会尚未结束，你留下，替我主持。”

“是。”许征应下。

“说起论道大会——我听闻上峰山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弟子？”

许征笑了笑：“您是说阿期。”

许端延“啊”了一声，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生硬：“是了，就是轸宿长老的那个唯一的徒弟吧？许期？”

许期深吸一口气，揪紧了衣摆的布料。

幸而许征对许期和许端延之间的父子关系一无所知，压根没想到自己能凭空多出个兄长来，他无知无觉的话语几乎要让许期生出负罪感：“看来轸宿长老很有眼光。”

“我也没想到……毕竟他当时已经很多年不收徒了，”许端延说，“阿征，他身世可怜，和那些想和你争位的人不同，你……”

这话委实不该由许端延这个宗主说出口，无论是许征还是许期都是一惊，许征只当许端延提醒自己身为少主应当宽仁大度，而许期简直不敢细想其中深意——难不成是担心自己在论道大会稍露头角后便会觊觎未来宗主之位么？

枝叶上的寒露滑落到许期的手背，留下冰凉的水痕，他忽然打了个寒战，察觉到观珩投来的目光，又状似无事地笑了一下。

观珩抿紧了唇。

许征接下来说的话，许期已经听不太清了，他低头看着脚下方寸的地面，感到有些难过。

自创剑法、渴望在论道大会上崭露头角，许期做出这些，从未觊觎过那本不属于他的位子，他不是张狂的许灏，没有那些愚蠢的幻想。

他只是希望许端延可以多看自己两眼。

幼时的记忆在自己心里留存太少，母亲变成浅淡温柔的影子，和自己许下承诺的兄长也早已不知所踪，他此生仅剩的亲人只有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邝阳宗宗主。

午夜梦回时，许期总能想起几年前许端延找到自己的时候——那时他会对着自己笑，笑意温和，眼神悲伤。

错了，许期目光空洞，心想，是自己错了。

一个私生子，能有登上山门修炼的机会已是十分难得，他该去感谢宗主没将自己的母亲遗忘，感谢云夫人仁慈，感谢少主不知内情，然后永远隐匿在上峰山。

我为什么还要产生其余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许期照旧每日练剑、读书、准备接下来的比试，但观珩察觉出他偶尔的心不在焉——这在许期身上其实是很少见的。

观珩知道他在想什么。

论道大会依旧继续进行，一切就如同观珩最初所料想到的那样，许期和明怜那一战让很多人都听说了这个自创一套剑法的内门弟子，一时间他无论走到哪，都有人过来问东问西。

但许期给出的回答却很少，他过于忧虑自己是否会多说多错，再加上前几日听到的许端延和许征的对话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如果不是比试，他甚至会闭门不出。

他的剑已经替他回答，许期就凭借着这套剑法一路打进了最后的一场。

这一场，他终于对上许征。

许期知道该怎么做了。

比赛前夜，许期毫无睡意，照旧坐在窗前试剑，亥时已过，却听窗棂被人从外边敲响。

观珩经常从房梁上跳下来敲他的窗子，许期早已习惯了，不疑有他，便打开窗，谁知并无人，只有流水般卷进来的一地落花。

不是观珩？他偏头向外望去，圆月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心里想，那是谁？

仿佛听得到他的心声一般，地上那些散落的花瓣打着旋飘起，越来越多——最后得以窥见其中雪白的人影。

雪衣白袍、黑如墨的长发几乎垂地，许期愣了一瞬，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

“承桑遥？”

那人转过身，乌发半遮住侧脸，闻言扬起笑容：“行啊，还没忘了我。”

当真是承桑遥，三年的岁月不会在一棵树上留下多么明显的印记，她还是上一次见面时的那副模样，走近几步，擡手比了比，低声喃喃道：“我记得从前和我一样高来着……”

“你，”许期心中一紧，关上了窗，“你来这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承桑遥露出那副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神情，“我这次就是专门来的。”

“来做什么？”

承桑遥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自然是去找邝阳宗的宗主，你那位英明神武的爹，告诉他，云中城那件事和我们梨花妖一族都没关系。”

许期下意识道：“不行！”说完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不安地看了一眼门口。

他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法子行不通，最后还是承桑遥说道：“别担心，三年前我和他打过交道，不会落下风的。”

“刚出了那一档子事，你来这里岂不等同自投罗网——”

他的话说下去，声音却越来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