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客栈(1 / 2)
夜间山寨分外热闹,寒冷的天也浇不灭山寨里熊熊燃烧的篝火,山寨里的老幼和壮年人全都围在篝火边,兴高采烈地吃肉喝酒。
难得在冰天雪地里截下了一桩大买卖,便是山贼也得好好庆祝一番,地窖里存着的肉和酒通通拿了出来,留着一晚上载歌载舞用。
难得的好日子,难得的好酒好菜,再谨慎的人也难觉察出,今夜的酒比往常更加醉人。
裴瑛躺在库房里干燥的草垛上,手脚都被绑紧了,嘴里也塞了布条叫她发不出声。
她此时早已过了慌张的时候,费力气的喊叫也在被绑来的路上试过了。如今她被扔进这深山里的库房,喊破喉咙也不见得有人听到,还不如省省力气。
裴瑛转着眼珠观察周边的环境,外边的火光透过门边一扇小窗照进来,映出依稀一两个人影。
她苦苦思索该如何出逃时,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从门缝间钻了进来,那人走到裴瑛跟前了,她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是个面目和善的妇女,她手里端着个碗,放在裴瑛面前,跪下来在她耳畔低声道:“姑娘,我不能放你走,但你也好歹累了一天了,先吃口饭吧。我给你把嘴里的布拿走,你自己吃两口东西,记着别叫出声,不然外边那些人就要来处置你了。”
裴瑛思索几瞬,微微点头,意思是她答应了。
布条拿开后,裴瑛确实安安静静的没叫唤一声,她张开嘴用力喘了两口气,气若游丝问道:“大娘,你不能放我走吗?”
“姑娘,我真做不了这个主。”妇人把碗向她推了推,劝道:“我给你口饭吃都得偷偷摸摸的。快吃吧,吃完我得回去了。”
裴瑛含了口饭,没敢真吃,含含糊糊地求饶:“大娘,我家里母亲······早逝,只有父亲在家等着我。大娘,求你了,我母亲······在天上,也不忍心见我如此可怜。”
“我做不了主啊,姑娘,我也不想啊······”
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整个人朝后倒去,裴瑛这才察觉到妇人背后站着另一个人,这人的身形单薄瘦削,看骨架似乎是女子。
那女子眨了眨眼,对裴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送饭妇女的身子向一旁推了推,蹲下来给裴瑛解开手脚的束缚。
裴瑛吐出嘴里的饭,清清嗓子,细声细气问道:“你带了几个人来?”
说话轻声细语的,看着倒是不慌不忙,沉稳得看不出是个闺阁姑娘。
“就我一个。”言修聿割断了绳子,将裴瑛从地上扶起来,解释道:“我来不及寻旁人来救你。”
她孤身一人令裴瑛担忧道:“就我们两人,逃得出去吗?”
言修聿示意裴瑛跟着她,两人躲在门后观察山寨的景象——外边冰天雪地的,却有许多汉子醉酒倒在外边睡着了,酒肉都洒了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在他们的酒水中下了迷药,再过一时半刻,他们应该都被迷倒了。”言修聿说道
裴瑛心中了然,难怪她敢孤身前往,原来是有些手段。
她问言修聿:“你既然能在他们的酒水中动手脚,那为何不下毒药,而是用迷药?”
这姑娘的心狠令言修聿吃了一惊,虽说是被山贼劫掠,可想将整个寨子的人都毒死,是言修聿想都不敢想的。
“一是我担心他们给你水喝,要是将你都毒死了就不好了。”言修聿盯着外边,预备着看准时机溜出去,“二是我是医师,毒死这么多的人,杀孽太重,我承担不起。”
裴瑛瞧着她的侧脸,辩驳道:“今日他们不死,往后便还要劫掠旁人,不如此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话听得言修聿很不舒坦,她以往在军营中当军师时,都极少见到如此嫉恶如仇的将士。便是军营的主帅,也少有如此狠绝的。就连那给她送饭的妇人,也没令她心慈手软。
言修聿应付不了她,叹了口气,说道:“姑娘,今日我不能将他们都毒死,也不愿犯下此种杀孽。若是你心中有恨,想将他们都处置了,那便等来日你得空了再亲自动手吧。”
一番话叫裴瑛听得蹙眉,她以为是言修聿胆小怕事,还想再劝她,却见言修聿将门打开,扭头同她道:“行了,外边的人都倒下了,咱们得尽快出去。”
走出山寨的路不好走,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具具昏迷不醒的身体,双脚踩在雪面上发出的响声令裴瑛心惊肉跳,此时她只庆幸来时身上的珠钗头饰被劫匪拔走了,否则弄出动静吵醒了山寨里的人。
行至出寨的路,这条路向寨里走陡峭异常,被大雪深埋时更是寸步难行,言修聿来时可是因此受了不少苦。
从这条路向外边走反倒好走许多,路上言修聿扶着裴瑛,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寨子。
出了贼窝也不能放心,言修聿带着裴瑛又走了半里路,走得她腿脚酸痛了,才在树林中拉出自己的马,两人一同骑马逃走。
他们出寨时已是夜里了,夜深露重不便赶路,言修聿骑着马赶到了附近的客栈。
两人下马之后言修聿将马拴在外边,走进昏暗的客栈。
夜里客栈只留下一个小厮守夜,有两人进了客栈也一无所知,他正撑着下巴打瞌睡,言修聿敲了敲柜台将人唤醒。
小厮睡眼惺忪地问道:“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顺道叫你们老板来,我有话要说。”言修聿言简意赅。
小厮终于睁开了眼,发现眼前人是言修聿,惊喜道:“哟,原来是言姑娘。早说啊,还是给您原来那间房?我去将老板叫来,他见了您肯定也高兴得很。”
他给了钥匙,言修聿便将钥匙交给裴瑛,叫她先回房,自己在柜台等客栈老板。
裴瑛应下,走前还不放心道:“姑娘,夜深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不必担心,我见过了人就回去。”
这时裴瑛倒是不犹豫了,立马上楼回了房。
客栈老板没叫言修聿久等,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披了件外衣来见言修聿,他对言修聿客气抱拳:“言姑娘,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言修聿道:“我是从不远处山寨出来的,前些年我来时还不曾有这样多的山贼,你可知那寨子里的人是从何处来的?”<
客栈老板在此地开了数十年客栈,对附近的变化也是了如指掌:“今秋收成不好,不知从哪来了个读书人,在这一带村镇中四处撺掇,不少人跟着他上山,当了山贼。”
“你们这儿不曾被他们劫掠过?”
“不曾,”老板的神色有几分不解,“那山贼的头领到我这儿来,同我商谈过,说是两边各自安好,不得互相打扰。”
“原来如此,”言修聿放心下来,“我今日带来的姑娘,是从山寨里救出来的。我原是想同你讲一声这附近不安宁,你竟早就知道了。”
客栈老板倒不忧心客栈中藏了人,他看的是言修聿的面子,“言姑娘治好了拙荆的病,于我们夫妇二人而言是大恩,好容易有报恩的机会,姑娘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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