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中秋节(1 / 2)
将养了三两月后,陆箴脖颈上的伤也渐渐好转,言修聿寻了个时机拆了纱布和缝线,拆完特意拿铜镜给他照着看。
“公子,伤口留下的疤我未必能祛除,”言修聿手还在疤上摩挲,“我只能尽力一试,但公子还是心里要有张谱,这道疤怕是要跟你一辈子了。”
陆箴不久前便能言语了,他轻声道:“无碍,留了疤也无妨的。”
“旁的地方留了疤倒还好说,留在这处旁人看了总觉着可怖。”
她从橱柜中翻出了膏药,拿木棍挖了一小块化在手心,等膏药被捂暖了再抹上陆箴的脖颈。
陆箴这伤的位置实在危险,刀痕从右边颈侧一路划过脖颈中央,再向上偏几分便能划破他的下颌了。
疗伤时情况虽紧急,言修聿也尽力把伤口缝得精细了,可她再小心,陆箴脖颈上的疤还是深深横亘着,让陆箴这副谦谦公子模样平添了几分狰狞可怖。
思及此,言修聿心中更多了几分歉疚,倘若她早些同友人说清,也不会白白让陆箴受伤了。
指尖捻着膏药划过疤痕,她垂眸盯着伤口,口中不住道歉:“是我拖累了公子,本是想为公子疗伤,到头来竟让公子白白添了新伤,还伤在这样险要的地方,实在是我的不是。”
言修聿忙着给他抹药,不曾关注到她与陆箴贴得太近,青丝擦过他的颈侧与脸颊,那根粗粗的黑色辫子垂在身前,陆箴抬手卷起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柔软的乌发缠上他的指节,再松手时柔顺的乌发便自觉打起卷。
滑腻的指腹在他的颈上缓缓抚过,动作顺和得像是在道明歉意。
“阿聿你不必自责,都是巧合罢了。”陆箴轻声劝慰。
不知从何时起,言修聿还称陆箴为公子,他却称言修聿为阿聿了。
她想着陆箴的伤是因她留下的,陆箴更是她的病人,歉意和关照两层叠加。一个名字而已,他愿意怎么唤她都随他吧。
给他上完药后言修聿直起背,她拿一旁的粗布擦掉手上粘腻的膏药,她嘱咐陆箴:“公子洗漱时小心些,别把药弄掉了。”
她直起身后垂眸时才发觉她的辫子里多了几缕卷发,手指勾着打卷的发丝,言修聿失笑调侃道:“公子怕是太清闲了,玩弄起我的头发了。”
陆箴抬手摸了下颈侧的伤,他玩笑道:“阿聿忙着治伤,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言修聿笑着送他回了房,走时不忘叫他早些休息。
膏药的气味比言修聿身上常有的草药味更浓重些,来势汹汹地侵占了他的肌肤,只是手指轻轻碰碰,便沾了满手的刺鼻草药味。
抹着膏药睡过一夜,那膏药的气味便深入肌理,翌日晨起,不光是伤疤,身上四处都沾满了浅淡的草药味。
他起身踏出房门,在堂屋见着了挽起袖子揉面的言修聿,她背着微熹的晨光微微一笑,问道:“公子醒了,睡得可好?夜里伤口可曾发痒?”
与之前的许多个日夜相仿的问候,安逸悠闲的日子过得陆箴忘了年岁,他竟一时分不清自己在这院里养伤养了多久,被这浅淡的草药味裹着沉下去,连年岁都忘了。
倘若能长长久久地沉下去,做个山野间的粗人,也是桩美事。
山中无岁月,分明前不久还是端午,外头龙舟还赛得有滋有味,转眼就是中秋了,天边一轮圆润的明月,院里弥漫着清淡的花果香。
晚间他们尝了言修聿从外头买的月饼,味道不好不坏,言修聿评价:“要是哪天没饭吃了我会拿出来填肚子。”
饭后他们如往常般下了会棋,学了几个月,言修聿进步颇多,如今已经能和陆箴你来我往下几局了。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言修聿起身邀约:“公子随我走一趟吧,这么些日子,公子都不曾出门,今夜月色正好,是散步的好时候。”
陆箴心中略感讶异,但他瞧着天色黑透了,此时出门倒也无妨。
他们将棋盘收好,一同出了院门。
虽说是一同出门,可出了院子还是言修聿领路,她领着陆箴弯弯绕绕走过了许多条小路,带着他来到小河边。
到这儿了陆箴才明白言修聿为何引他出门。
河里洋洋洒洒飘荡着数盏花灯,蜡纸的光透过花瓣映出斑斓的色泽,将一条平平无奇的小河衬得仿若五光十色的锦缎。
在京城,中秋时有灯会,并无往河里放花灯的习惯。
毕竟京城天气干燥,整座城仅有一条护城河,旁的都是些细小沟渠。
可南方多雨,河流自然也多些,此处中秋有往河里放花灯的习俗倒也不足为奇。
他们在河边站定时,言修聿从河流边上的草丛里找出了两盏小花灯,将一盏灯交到陆箴手中,她解释道:“我想着公子因缘巧合到了这儿,虽说不是什么好缘分,但总是来了一趟,不如做点新鲜事,往后回去了还有些谈资供你说道说道。”
盈盈一盏灯托在手心,陆箴随着言修聿蹲下将花灯放入河中,小小一盏花灯就这样飘飘摇摇随着流水而去。
“公子许愿了吗?”言修聿眼中映着花灯的影子,笑意宛如鲜花般盎然。
陆箴向来是不信怪力乱神那一套的,他只信想要什么就伸手去够,能不能得到是他的本事,一切都像神明许愿祈求,那也是他穷途末路时妥协了。
不过此时此地,何必要将话说得那样无情。
陆箴垂眸轻笑,他道:“我许愿祈祷母亲来世能安稳一生。”
这些话在京城里需三缄其口,在这山野之间他才能宣之于口,让它随着河水流逝。
“公子母亲已经不在了吗?”言修聿可惜地拧眉,她以为陆箴家中父母双全,是个出身美满的公子哥。<
“许多年前就不在了。”
“真是可惜,”言修聿轻声道:“我还想见见公子的母亲,想看看她是何许人也。”
陆箴不解:“为何?”
言修聿撑着膝盖起身,“我总觉着,公子的母亲是个不同凡响的人,她的相貌应当和公子相像,性情也同公子一般温和,公子擅茶艺和棋艺,公子的母亲想来也是善于此道的。”
她所说的不错,陆箴的母亲确实容貌出众、性情温和,她的茶艺和棋艺不输于此时的陆箴。
只是她口中的陆箴,只那性情温和一点,就和他自己相差甚远。
“姑娘与我相识不久,便如此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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