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姓名(1 / 1)
楚云和凌凌傍晚前动身离开了,言修聿在院门口依依不舍地问:“真走啦?不多留两日?”
“不留啦,”楚云抬眸扫一眼陆箴,道:“南边的书局老板还等着见我,等我回程路上再来看你。”
“你们路上可一定要小心啊,如今虽是太平盛世,可要是在外头,难免会有歹徒。”言修聿不放心地叮嘱。
楚云虽有多年在外游历的经历,这些事她再熟悉不过,听闻言修聿的嘱托,她还是应下:“我明白,放心,出了事凌凌会护着我。你在这住着也小心些,我有凌凌陪着,你孤身一人,还是要谨慎些。”
这话让立在言修聿身后的陆箴微微蹙起眉,他想说这院里不止一人,却被楚云开口呛了回去:“虽说你这院里还有陆公子,可他受伤后既不能言语,更不能护着你,到那时怕还要你护着她。你们可得仔细着。”
“哪有让病人护着我的道理?若是真出事了,我也会先把公子送走的。”言修聿说得仿佛她护着陆箴是天经地义。<
楚云拍拍言修聿的手,这回是真的告别了:“不多说了,再不起身只能夜里赶路了。”
“保重啊。”
“你也保重,咱们有缘再见。”
楚云带着凌凌启程,她本该从来的路上出小镇,从官道去南边。
不过她还有些事要办,出了小院楚云问身后的凌凌:“从猎户那借来的弓箭带上了吗?”
凌凌点点头。
“那就好,”楚云领着凌凌往后山的方向走去,她眯眼虚虚睨着后山里被风吹拂的树梢,同凌凌说道:“咱们去还弓箭,顺道把那些藏在后山里的刺客收拾了。阿聿孤身一人,她院里那公子还不如她,跑路都要阿聿护着呢。别等咱们一走,那些刺客便恶狼一样扑上来。”
后山里,箭矢刺进树林间的泥地里,四周的树梢微微晃动,中间闪过几抹模糊的身影。
楚云拍拍袖子,走到羽箭附近,清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我知道诸位都在树上站着,我手上有块玉佩,以诸位的眼力想必看得一清二楚,也知晓这是谁的玉佩。”
四周的树叶互相拍打,发出细碎的声响。
“诸位大可派人回去问问你们首领,他曾对着这块玉佩承诺过什么。”楚云从地里拔出箭,“诸位既有任务在身,我也不为诸位添麻烦,只想请诸位缓几日再动手,你们追的那位公子从那座院里出来之前,都请诸位稍安勿躁。树上的诸位本就是听命行事的,倘若下不了决断,何不问问你们的首领?”
一排短箭如飞鸟的羽翼一般插入楚云身前的泥土,楚云分神的间隙手中的玉佩也被人夺走。
收下了信物便是刺客们愿意回去问首领的意思,楚云收回手,慢慢踱步退出短箭四周,直到凌凌从树上一跃而下站到楚云身侧,她才放开脚步向山下走去。
院子里等楚云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言修聿阖上院门,一声不吭走回堂屋,将她们用的茶盏都清洗干净收了回去。
这院里从四人乍然变成两人,虽说走的那两人也不是爱聒噪的,可没了她们这院里还是难免落寞寂寥。
尤其陆箴还说不出话,院里只剩下茶盏磕碰声,更显得言修聿孤单。
等言修聿清扫完桌子,擦干净手回了堂屋,陆箴正坐在桌边,眼睛定定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公子想说什么?”言修聿将手递给他。
陆箴在她手上写字,她的手背上还带着井水的凉意,手心却是温热的。
言修聿细细辨明他写下的字,等他写完了,才轻声问:“公子是想问我的姓名?”
陆箴点头。
“我的名姓也没什么稀奇的,”言修聿反过来在陆箴手上写字,边写边说:“我姓言,名是‘修聿’,过去这两个字写作‘岫玉’,后来出了些事,便改了。”
陆箴听了继续写:“为何改名?”
言修聿笑笑,扶着桌沿在陆箴身侧坐下,她说道:“我同公子说过,年幼时我曾与父亲友人的孩子顶过亲,不过在我与他成亲之前,我父母皆在采买药材的路上因山贼袭击身亡,而后我未婚夫婿家收留了我,我在他们家住了一些时日。之后因着我那未婚夫婿进京赶考高中,他也另娶旁人,我才从他们家离去,走时我想着‘岫玉’这个名都是往事了,往后既是新生,便顺便改了名。”
寥寥几句,揭开了她颠沛流离的过往,只是冰山一角,听来却叫人难过。
陆箴又在言修聿手上写:“后来呢?”
“后来我靠着未婚夫婿给我赔罪的钱往北走,扮着男装倒也方便,算着钱差不多用尽了就去药铺当伙计,最后走到边塞,在那过了些时日,又往南走,靠着攒下的钱在这儿买了这座院子。然后······就碰到公子了。”
言修聿将她的过往三言两语说了出来,她不因被未婚夫婿抛下过而羞愧,也不觉着女扮男装在外讨生活可怜。
她同陆箴这个京城生长的公子哥并无分别,她坦荡自在地活在这世上,如同骏马奔驰在原野上。
言修聿浅浅笑着,她说完了自己的姓名,她抬眸,黄昏时她眼里映着浅浅一层蓝,她问陆箴:“说起来,我也不曾问过公子的名姓,公子可能告诉我?”
陆箴在她手心写下:“陆箴。”
言修聿轻声念:“箴······是个好名字啊。”
他们互通姓名时,偏远的边塞却有人的名姓被踩进了尘土里。
边塞不比南边春暖秋凉,此时正是夏末,边关午时烫得站不住脚,夜里却凉得像下过雪。
人从营帐里进进出出,端来一盆清水,马上又端出一盆血水,本就燥热,人一多营帐里更是热气腾腾。站在床榻边的年轻将士着急得四处转头,抹一把袖口渗出的汗,他朝着营帐外站着的兵士吼道:“医师呢?你赶紧把医师给我扛过来!他再不过来咱们将军就要成死人了!”
一旁的小兵呆若木鸡立着,像根搬不动的柱子杵着碍事,被年轻将士一把拍醒:“你给我清醒清醒!将军为了救你受伤,你就这副样子?赶紧去帮着一块把医师带过来!”
发落了旁的人,他俯身拍打床上将军的脸,一句句喊:“将军,将军!姬青!你给我清醒点!你的信还在桌上没拆呢,你没看过信人就没了,你能瞑目吗?你连信里写的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能死吗?姬青!”
他就知道说这话管用,床上的人果然动了动头,嘴唇翕动,凑近一听,说的只是几个字:“信······信······”
医师被两个兵士扛过来了,年轻将士赶忙让出位置给医师医治。
医师见惯了重伤,此时还能镇定地检验伤势,验伤时不忘问受伤的缘故:“怎么受伤的?”
“替······将军替我挨了一刀,巡逻时候受的伤······老李,将军能好吗?”小兵嗫喏道。
“死不了,”老李从包裹里找出针给床上的人扎上,吩咐边上的人:“去库房里找一根人参来,切成片给他含着,先吊着命,再给我把针线洗干净,我把口子缝上。”
一排针都扎进身上了,姬青嘴里还在模模糊糊地念叨着什么,老李凑近一听,还是在念:“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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