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姬青(1 / 2)
言修聿悠闲地过她的小日子,镇上的妇人时常来她这儿看病,多是些生产的后遗症,治是不难治,多半是要调养的。
比起过去常看的外伤,言修聿也不觉着内里的伤好治,各有各的麻烦之处。
若是真要两相比较,言修聿还是更不想碰上严重的外伤。
伤势重时难免会出血,太多血甚至能糊住伤口,叫她看也看不清,缝针都无处下手。
只是受了皮外伤还是其次,最麻烦的莫过于砍断的手脚,在军营时她时常要拿锯子把断腿锯下来,再给人止血上药,那场面可谓是十分的骇人,许多将士都不忍在一旁看着。
不过好在这样重的伤在旁处不多见,言修聿也料理得过来,不必见着病人在她手下渐渐失去生机,于谁而言都是好事。
本该如此的,这日却出了异状。
她医的人,也稍显不同。
冬至后,言修聿便鲜少出门了。
一面是雪天后路上湿滑,她独自出行,但凡扭着伤着了,连个来帮她的人都没有。另一面是冬天菜都放得住,她不必日日出门去采买,地窖里的菜够她吃到年后的。
天气冷了,人也越发惫懒,她愿意走出温暖的内屋走进厨房已然是勤快了。
好在这几日不曾有朋友来拜访她,不然她可就要忙起来了。
虽说没有旁人烦扰,也无需日日出门,言修聿独自在院子也不见得比往日悠闲。
这日白日时如往常一般,午后出了太阳,言修聿特意将被褥拿出来晒晒,旁边还架了一筐草药曝晒。趁着日头好,言修聿又忙着将院里洒扫一通,该掸的灰都掸干净了,该擦洗的器皿也被她洗刷过晒干收起来了,连地上都被她泼了水扫过一遍。
忙忙碌碌直到晚膳前,屋子里几乎是焕然一新。
她盘算着这一通打扫过后,直到年末她都不必再忙着扫除了,也是给自己减轻负累。
今日入夜后言修聿照例裹着被褥窝在房中看书,她白日忙得浑身疲乏,夜里看了两页书就困得直打哈欠,便吹了灯睡下了。
冬夜里连飞鸟走兽都不愿出窝,院子里万籁俱寂,耳边不时传来一阵细小的摩挲声,多半是风吹得树叶上的积雪掉落,或是黄鼠狼饿得出门偷鸡了。
言修聿倒也不担忧,厨房中的肉都被她吊在高处了,就前几日的情形来看,那些猫儿狗儿黄鼠狼的,暂时还够不着吊在高处的肉。
至于地上的,她既不养鸡也不养鸭,更无需忧心了。
这些声响是言修聿最熟悉的,在夜里响起反倒令她安心。渐渐的,她感到身子在下沉,仿佛陷进了一摊烂泥里,意识在缓缓发散飘远······
忽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碾过雪面上,寂静的夜里呼吸声格外清晰,言修聿迷迷蒙蒙张开眼,侧耳听了一阵外边的响声,依稀分辨出是两个人。<
一个呼吸声很重,像是跑着来的,不停地喘着;另一个则呼吸微弱杂乱,不像是个康健的人,或是生了病,或是受了伤,透过窗户缝,言修聿甚至闻到了几缕血气。
被外边的动静和血气一惊,言修聿霎时睡意全无,她撑起身子,不动声色地思索着。
若是冲着她来的,不应当如此莽撞,擅自闯入她的院中,都不想隐藏踪迹,最蹩脚的刺客也不会如此笨拙。
莫不是无意闯入她院中的?
可若是心中并无恶意,闯入时就该即刻出声明示,道明来意才是。
言修聿苦思冥想时,外边的不速之客出了声。
“言大夫,你可还在屋里?”
言修聿愣住——这人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外边的人不等她回应,哑着嗓子恳求道:“若是你在,就请你救救将军,姬青······他快不行了。”
院里桂树枝桠上的积雪被声响震得抖落,言修聿闻言,心跳险些停了一瞬。
他······怎会在这儿,又怎会受伤,外边的血气莫不是他的?伤的如何了?
言修聿迷茫站起身,推开窗子,借着刚点亮的一丝烛火光,艰难看清了外边的二人。
是了,难怪她觉着这声音熟悉。
说话的人是姬青的副将,言修聿在军营的后两年里他都跟在姬青身边。
听姬青说他是穷人家出身,读了个秀才但遇上了难事,听闻参军能有口饱饭吃才来了军营。比起武将,他反倒更善出谋划策,跟在姬青身侧也是为了时时谏言。
言修聿见过的将士何其多,她却记得赵思远,除了他时常跟在姬青身边以外,还因着言修聿总觉得赵思远不大看得上她。
读过书的人不会把所思所想摆在脸上,他也不曾冒犯过言修聿,可她就是这样觉得。
“言大夫,将军······他伤得太重了······我寻不到旁人······”
以往还有几分傲气的人跪在雪地里,他似是也受了伤,右手无力地垂在一边,姬青趴在他背上,半个身子都压在雪上,隔得太远,言修聿甚至看不出姬青是否还活着。
来不及换衣裳了,言修聿外衫也不披,穿着身里衣,直接从窗子翻了出去。
她不常做这事,翻出去时脚踝被绊了下,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手臂和肋骨被摔得生疼,她安逸惯了,难得受点伤就让她痛得恨不得把手脚都拆下来,眼下她却来不及喊疼了,手掌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捧着烛火一瘸一拐走进院里,走向生死不知的姬青。
赵思远跪着,她也在姬青身侧跪下,抬起发颤的手去探姬青的鼻息。
“还活着,”赵思远哽咽道:“伤在肋下,短剑从身前直接穿到了身后,一路上血流个不停······我试过给他止血,也没用。”
双膝被雪冻得发僵,言修聿撑着雪面起身,道:“把他抬进屋里。”
赵思远受伤后手使不上力,言修聿便帮着他将姬青抬起来。
姬青的胸膛压上言修聿的背时,透过几层衣料她都能感觉出背上的人实在是过瘦了,这姿势她连姬青有几根骨头都能数清。
近年来边关战事不再如往年般急切,言修聿不明白,是什么将他折磨得忧思至此,堂堂一个大将军,却是这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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