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处置(1 / 2)
从宰辅府中出来,陆箴头疼难耐,他揉着眉心吩咐车夫:“去公主府。”
与赵宰辅相谈令他心烦意乱,等会要见的人更是让陆箴如临大敌。
他先前把静慧师太送到赵婉容那儿,想都不不想,赵婉容必定被触怒了,她这人又是最睚眦必报的,还不知等会要如何折腾他。
马车行至公主府侧门,陆箴下车跟随侍从进了府邸内的书房。<
脚才踏进房中,一根长箭呼啸飞来,银制箭头擦着陆箴的脸钉入他身后的门缝间。
陆箴心平气和地抬手摸了下脸,幸好只是破了点皮,没擦出血。
赵婉容扔下手中的长弓,皮笑肉不笑看着他,柔声道:“陆公子,别来无恙啊。”
“臣见殿下安好,也甚是欣慰。”陆箴同样回以假笑。
“安好?”赵婉容放下袖子,理理衣襟,“我竟不知,我是安好的。”
陆箴抬手拔下身后门缝中的箭矢,一挥手扔进不远处的箭筒中,“我走前见殿下还拉不开弓,如今殿下却能射出一箭了,岂不是安好吗?”
赵婉容侧目瞧他,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活剐了,“你千里迢迢将我的乳母送回来,以我的名誉要挟我,还说我安好?陆箴,你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乱臣贼子。”
“殿下说笑了,”陆箴话说得坦坦荡荡,“君臣不和便说臣是乱臣贼子,那昏君身侧直言进谏的臣子也是乱臣贼子了?”陆箴轻笑道:“殿下,便是君,也不能这样诬陷臣子。”
“这世上可没有把刀架在君脖子上的臣子。”
“这可说不准。”
赵婉容撒过气,被陆箴冷言冷语一刺,眼下终于是过了气头。
她冷冷斜了陆箴一眼,“静慧师太眼下押在我府中,你预备如何处置她?”
这话说的,仿佛陆箴这么说,她就照办似的。
赵婉容此人极其护短,静慧师太是她幼年时的乳母,深宫之中相互扶持的二人,之间的情谊可见一斑,赵婉容想护着乳母的心,不是旁人能阻拦的。
陆箴可不敢触她的霉头,他推脱道:“静慧师太是殿下的亲眷,在下特意将师太送回京,为的就是将此人交由殿下处置,在下岂敢指摘。”
赵婉儿静默片刻,果然如陆箴所料,她说道:“我预备将她送到乡下的庄子,让她孤身在那儿终老。”
真是骇人的情谊,静慧师太是尼姑庵暗娼买卖的主谋之一,她是如何对待那些无家可归的女人的,又是如何在旁人的身子上数钱,如何杀人抛尸……陆箴都在信里写过,想着那些事迹,赵婉容竟还想保下她的乳母。
送去乡下的庄子养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她却想赐予一个恶贯满盈的罪人。
再如何冷心冷情的人,还是免不得情之一字,身心皆被过往的情谊捆紧了。
“殿下的决断,在下不敢不从,只是……”陆箴蹙眉,状似忧心忡忡,“殿下此举,怕会引火上身啊。”
倘若罪行是静慧师太一人犯下的,那赵婉容为她遮掩,将她送到乡下终老也无伤大雅。
可此事,还有旁人掺和其中。
“知州王丰仪,想必殿下不曾听过这人的姓名,但说与静慧师太听,她应当是知晓的。”
赵婉容警惕地盯着他,听陆箴一字一句向她禀报:“那人经过从商的兄长与静慧师太搭上线,两人一同经营尼姑庵的暗娼买卖,前些日子他忽然没了静慧师太的音讯。以至于……”
至此,赵婉容脸色骤然沉下去又听陆箴道:“如今他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会做出怎样的打算呢。”
话音刚落,赵婉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皮肉里,她咬着牙恨恨道:“你这贱人!”
陆箴面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留下湖底冷硬的岩石,他沉声道:“是殿下一时被过往情谊蒙蔽双眼,臣不过是帮殿下看清事态罢了。”
“你这是在逼我处置她!”
“殿下想保住幼时的乳母,必得付出代价,此时不谈,往后也必要面对。”陆箴的眉眼在渐沉的日光中更显凌厉,“殿下,您疼惜的人是罪人,她的罪责自己不背,那就要你来背。”
陆箴字字句句皆在理,静慧师太犯下的错是没法全然遮掩的,此事就算没有王丰仪这个同谋出手,曾经被她戕害的女人也还活着,终有一日会将此事再挑出来。
到那时,赵婉容可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背后的道理赵婉容不是不明白,她不过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陆箴先前一字不发将这事推进到了这地步,到现在赵婉容才仓皇得知,背后有人心机缜密地算计她,哪怕是为了她好,也令赵婉容心悸。
赵婉容气急反笑:“你自称是臣子,认本宫为君,这世上哪有臣子这样要挟君主的!”
“君若是被奸人蒙蔽,臣子自然要直言进谏,殿下若不是明君,在下又怎会辅佐殿下。”陆箴振振有声道:“殿下,倘若你心中还存着几分理智,就该明白在下所为皆是为殿下着想。”
二人势均力敌,谁也不肯退让三分。
赵婉容早知她今日就算在口舌上占了上风,也无力回天了,陆箴悄没声把所有事都料理过了,此事被揭发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她低估了陆箴的狼子野心,竟是敢骑到她头上去摆布她了。
赵婉容眯起眼,话音中透着威胁:“你如此威胁本宫,也不怕来日引火烧身,自己也落得本宫眼下的处境。”
“臣敢在侯府烧了祠堂,难不成还狠不下心让家眷去承担自己本该担上的罪责吗?”
“你那一家子人,可没有一个是你在乎的。”赵婉容冷笑道:“本宫就不信,你还没有别的在乎的人了。”
陆箴低眉敛目顺从道:“那殿下不妨一试。今日殿下动了气,再商谈下去对谁都有害无益,臣先行告退了。”
赵婉容恼怒地挥了挥衣袖,意思是叫他快些滚了。
“姑娘,你在瞧什么呢?”
竹韵端上盘点心,给坐在窗边的言修聿,她扭头,目光从窗外移向身旁站着侍奉的竹韵、画意两人,颇有些无奈道:“孩子,自打你给我梳洗过之后,上了有三盘点心和两壶茶了,我实在是咽不下了。”
竹韵和画意两个姑娘,年岁都比言修聿小上不少,其中画意年长些,做事也更沉稳些。
而竹韵大抵是不肯闲下来,每隔半个时辰就送一趟瓜果点心上来,此时离她用过晚膳还不到一刻,又送上来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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