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劝阻(1 / 2)
三日后,陆箴到茶楼赴约。
小厮领他进了厢房,出乎意料的是,厢房里等他的人竟是位姑娘。
“裴姑娘?”
裴瑛应声抬眸,面上露出浅浅一个笑,伸手邀约:“请吧,陆公子。”
陆箴在席位上落座,他试探问道:“是裴将军家的小姐?”
“是我不错,陆公子大抵见过我姑母了,事情原委想必也清楚了。”裴瑛从袖中掏出块玉佩递给陆箴,道:“这块玉佩是你我二人的父亲之间的信物,陆公子那儿应当也有一块吧。”
陆箴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曾见过。”
裴瑛并不感到意外,她也不将玉佩收回去,规矩地坐在原地,浅笑道:“我此行并非是为了履行父辈的约定,父辈之间的戏言,本就不该当真,偏偏有信物在,又不得不珍重待之。我与公子素昧平生,想必公子也不想和我这个生人成婚,不如咱们两家就此归还信物,此事作罢。”
“姑娘既已打算好了,何不到家父面前说明,寻我来做甚?”陆箴也笑,反过来问道:“莫不是姑娘有何难言之隐,不能在家父面前言明?”
“公子果真才智过人。”
“姑娘谬赞了。”
裴瑛抿了口茶,施施然理了理衣袖,面上神情不曾有丝毫动摇,她道:“我自西南来京的路上。曾遇上一伙匪徒埋伏,若非有高人救助,我早已身首异处了。”
“姑娘这是······”
“后来我请父亲查明,在那匪徒嘴中得来情报,”裴瑛的笑兀然多了几分阴冷,“原来是陆侯爷派了身边的亲信,特意来西南,寻了一伙匪徒,想将我绑去。”
陆箴心下大惊,膝上的双手止不住发颤,他面上不曾露出半分异样,沉声问道:“如此要紧的事,裴大人怎的不亲自前来,向我父亲讨个公道,反倒是姑娘来寻我了?”
“我父亲被军务所困,无法离开西南一地,便只能派人将我送来京城。”裴瑛讥诮道:“再者,公道?公子可莫要说笑了。”
“姑娘大可求家中长辈做主,或是告到陛下面前,何必来寻我?”
裴瑛嗤笑一声,“求旁人做主?谁能替我坐主?你父亲可是堂堂侯爵,便是告到陛下面前,也只能糊弄过去。我如今想要的,不过是想与你们陆家说个明白,将这孽缘斩断了。公子可否帮我一把,也还你自在。”
陆箴没有贸然应下,反而试探问道:“我依旧不懂,为何父亲要处心积虑害你。”
“我怎会知晓?”裴瑛面色冷下去,漠然道:“总归是为着那个结亲的笑话,我与你们陆家之间,也只有这微末的关联。”
这番说辞并无差错,陆箴心中却不以为意。
陆侯爷待他一向淡漠严苛,若是为了他的亲事去买凶杀人,实在是与他平日的性情不相符。
再者陆侯爷并非是鲁莽之辈,他不愿让陆箴和裴家结亲,大可用旁的手段回绝,何必如此狠绝。
“姑娘此次进京,可有旁人知晓?”陆箴问道。
“只有我姑母与你知晓。”
“那还请姑娘暂时隐匿踪迹,”陆箴起身,收起裴瑛的玉佩,拱手道:“我将代姑娘向家父讨回公道。”
今日休沐,回府时陆箴问过管家,得知陆侯爷在正院里的书房。
陆侯爷的书房陈设古朴简约,一枝梅花从窗外探进来,鲜艳得令人瞧不出时令了。
陆箴总觉着侯府里的气候妖异,从他幼时起,府里的梅花不论时节地开,如今已将近初夏了,红梅的娇艳不比冬日里的逊色。
见他来了,陆侯爷稀奇地抬眸问道:“何事?”
陆侯爷的书房中有旁人伺候,陆箴向那老人道:“陈叔,我从外边茶楼带了两壶茶回来,是您常喝的碧螺春,陈叔不如去取来尝尝?”
陈叔不理会陆箴,垂眸瞧着陆侯爷,等他点头之后才拱手行礼,出了书房。
待陈叔阖上房门,书房中只留他们二人,陆箴才从取出身上的玉佩,搁到陆侯爷的桌案上。
陆侯爷只瞧了一眼,面上瞬间血色全无,他不可置信地抬眸,震声问道:“你······你怎会有这个?”<
“父亲!”见他如此,陆箴还有何不懂的,他恍若身处漩涡之中,面前的父亲变得无比陌生,“那是朝廷命官家的小姐,是你救命恩人的女儿,你怎可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陆侯爷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案牍上,反而质问起了陆箴:“你的礼教都学到哪去了?我是你的父亲!你怎敢在我面前如此行事!”
“父亲!不过是一桩玩笑般的婚事,你怎能为此买凶杀人?”
“你竟愿意相信外人,也不愿相信你父亲?”
“看父亲如今的反应,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箴脸色惨白,“你倘若行得端坐得正,这时又怎会如此慌乱?父亲,你背信弃义,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侯爷振振有声:“为了你!”
陆箴怔愣,声音也软了下来:“······我?”
“箴儿,”陆侯爷忽地换上了一副慈父面孔,“你是燕儿的孩子,我怎舍得让你娶那裴家的姑娘?可我没法子啊,君子一言,重逾千斤,她若是寻上门了,我如何能回绝。箴儿,父亲是为了你啊。”
燕儿是他母亲的名字,数十年来无人敢在这座府邸中提她的名字,今日却由陆侯爷说出口,陆箴听了,霎时有些恍惚。
“箴儿,父亲怎能对你不管不顾?碍着你母亲与兄长,不想叫他们二人疑心你,才冷落你。”陆侯爷言之凿凿:“箴儿,父亲爱你,才如此待你啊。”
数年来,陆箴都不曾与陆侯爷说过这么多话。这也是头一回,陆侯爷待他如此恳切,连他身为侯府当家人的威严都不顾了,这样低声下气地同他这个儿子说话。
过去的岁月里,陆箴见过陆侯爷对陆嗔的教导,他也羡慕过兄长,二人分明是兄弟,父亲却待他们天差地别。
他想过,有朝一日,父亲能将母亲的牌位带回宗祠,用看兄长的目光看他,如教导兄长那般教导他。
或许,到那时,他与兄长、母亲和父亲,也能变成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可······他期望的,绝不该是在此时此刻。
“父亲,”陆箴拂去陆侯爷搭在他肩上的手,他面色苍白无比,声音却沉稳无波:“你想害死一个无辜的姑娘,她是你救命恩人的女儿,便是为了我,你也不该出此下策。父亲,你并非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的面子。你不想叫人发现你曾经落难过,不想叫人发觉你言而无信,更不想陆家与你看不起的武将世家结亲。为此,你不惜像个卑鄙小人一般,收买匪徒来除掉裴姑娘,你宁可杀了朝廷命官的女儿,也不肯将事情圆过去,只是为了你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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