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李鸣琴(1 / 2)
言修聿这辈子是不想生儿育女的,年幼时或许想过——和未婚夫婿有个小家,两人生儿育女,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一场金榜题名,把她的未婚夫婿夺了过去。既无人能盼着,言修聿的念想也消停了些。
等亲身在外闯荡,尝过了逍遥自在的滋味之后,言修聿几乎歇了生儿育女的想法。
倘若要生个一儿半女的,是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不错,但人也必要被孩子束缚,于她而言,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后……她碰上了姬青。
她与姬青之间,本就与俗世中的男女不同。
姬青被家世和朝局束缚着,推脱掉旁人塞给他的女子已是极为不易,倘若要娶自己心仪的女子为妻,必然是万分艰险的。
再者,战功赫赫的忠勇侯,取的妻子不是同他一般声名远扬,也当是有过人之处的。他的妻子应当与他并肩立于世间,互为庇佑。
于言修聿而言,她是不怕陪姬青走进那凶险的深水之中,她是怕为了姬青舍弃她半生的逍遥自在,她可否能毫无悔意?可否能按下怨念?
注定无缘,何必强求。
既是无缘结发为夫妻,那儿女的缘分更是没可能了。
言修聿自认此生不会有生育的机会,她对那些怀孕的女子也不能感同身受,她们受的苦楚,言修聿是此生都不会受的。
她又何必,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女人们以身涉险?
箭矢破开杂乱的枯树枝,呼啸着飞来钉在窗边的木柱上,屋里廿九和言修聿都被吓了一跳,廿九甚至将剑拔了出来。
言修聿撑起身子朝窗外瞧了瞧,瞥见扎进主子里的箭矢尾端的记号,松了口气,扭头对廿九道:“无事,是给我递信的。”
廿九不解,“这样送信不怕把人射死?”
“他们才不在乎,从前射伤过人也不肯改改。”言修聿倾身伸手取下了信,箭也被她摘了回来。
展信细细读了,言修聿对眼下的情形大致有了几分把握。
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大抵是能达成她所想的。
廿九垂眸看着箭尾的记号,反倒看不清眼前的情形了。
“姑娘不是不打算插手吗?”
“原先是这样打算的,”言修聿将信丢进凉透的茶水中,墨迹瞬间被浸透模糊,“前几日夜里,忽地想起了些往事。”
“我原先有个朋友,她名叫李鸣琴,却是在军营里当将军的。她同我讲过,她原只是个屠夫家的女儿,照常成了婚,生了孩子。结果世事难料,敌军打来时攻破城池,他们在城里烧杀掠抢,她的丈夫被一刀砍死,连尚在襁褓的孩子都没躲过,被人丢进滚烫的锅里煮死了。”
都是许久之前听人说的,如今想来却依旧胆寒。
廿九听罢也一时无言。
战事一向与这些骇人的举止脱不开干系,成王败寇本应如此,连屠城都算不上罕见,更莫要提区区屠夫的女儿家室被屠戮了。
可这样的事,落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怎能令人不畏惧?
“后来她进了军营,学了十日如何挥剑便上了战场,说是想复仇,我却觉着她就是想死在战场上。不知是老天的包邮还是诅咒,她在许多战场里活了下来,她在军中甚至有了几分名声,不少人对她有仰慕之心。”
“忽然有天她从战场上回来,带回来个襁褓中的孩子,她只说在战场上捡到的。一天天的,她常从战场带孩子回来。有些还能寻到父母亲人的孩子她就送回去,寻不到的就找好心人收养了,实在没人要的孩子她就自己带着,不过这样的孩子也不多,只有一个罢了。”
故人早已走远,她留下的孩子却是越长越大,如今已然是个大姑娘了,李鸣琴却无缘亲眼见一见。
“我想着,若是让她见到那院子里的情形,必定是会管的。”言修聿抬眸,像是对着谁笑了笑,那笑意昙花一现,一瞬便没了,“左右我闲着,能救那些人一命,也多是件善事。”
廿九约莫知道了她插手此事的缘故,却依旧不明白,为何言修聿如此笃定她能将那些人都救走。
她既没有武艺傍身,也不准备借陆箴身边的人一用,全身上下唯一有用的是她的医术,可会医人此时又有何用?
难不成给她送信的人有此等能耐?
今日柳春生那儿颇有了几分进展,此人好酒却酒量不大,两盏酒下肚就恨不得同旁人掏心掏肺。
陆箴瞧着,再过些时日就能从他嘴里问出他想要的了。
忙了一日回了尼姑庵,也不见得能得半息安宁。
回了厢房,烛火摇曳,窗外的树影在屋里映出斑驳的形迹,却不见人的踪迹。
言修聿不在,廿九倒是在屋里候着。
陆箴心底隐隐有了猜想,先问了廿九:“她人呢?”
“姑娘出去了。”
“去哪儿了?”
“她没说。”
“几时回来?”
“她没说。”
“那你怎的不跟着她去?”
“姑娘不让我跟着去。”
陆箴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她说你就照办?你是她的人还是我的人?”
廿九反而不懂了,“不是公子说的要我听姑娘的话办事?”
“……罢了,早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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