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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叨扰(1 / 2)

夜色越发浓郁了,言修聿催齐离回屋梳洗,自己把外边的灯都灭了,留一盏烛火为自己指引回房的路。

冬日在外头站久了,不光是冷得彻骨,黑夜总是叫人心底毛毛的,总害怕从哪边窜出个黑影,把人扑倒撕咬吞了。

言修聿过去在外头游历时,也有几回碰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多半是在山上,夜里赶路时周身兀然起雾,树影重叠中站着影影绰绰的人影,细细碎碎的人声不绝于耳,连手上牵的马都不肯走了,留在原地撅蹄子,吓得人进退不得。

不过那些时日与言修聿同行的人是个大胆的,他最不信这世上的精怪神佛一说,恰好言修聿也不大信这些,他们二人硬是拉着马闯进雾里,走了一个时辰下了山。

“你瞧,哪有什么精怪?不过是夜里起雾罢了,下回还走这条道,比别的路都快。”

同行的旅伴拽一拽马,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如今回想起来,这似乎是数年前的事了,那时言修聿大抵还扮男装出行,旁人看了都问她,可是幼时家中苛待,为何如此消瘦……

一别数年,那座山、那个行人都不知是何模样了。

有机会再去看看吧……

闭上眼前言修聿如此想着。

翌日言修聿醒时天还没亮透,她起身梳洗过后出了卧房,站在房门前远远瞥了眼赵思远和齐离的房门,两人还未启程,言修聿悄悄松了口气。

姬青走得悄然无声,言修聿是能预料到的。

他们二人之间,总是想避开面对面分别的情形,言修聿走时也是如此,悄悄背上行囊就走了。

大抵是为了避免执手相看泪眼的情形,为各自徒增烦扰。也是为了留个念想,记在心里的不是分别时的情形,两人之后再相见时,也不必为了下次分别而伤怀。

总是能再见的,她与姬青,总不至于落得再无相见之时的境况。

一阵寒风吹过窗柩,风霜凛冽得擦过脸颊时甚至有几分刺痛,言修聿吸了吸鼻子,仿佛嗅到了茶香。

难不成有谁早起泡了茶?

言修聿心中疑惑,转身走向堂屋,亲眼见着了泡茶的人。

陆箴坐在桌边,茶盏在他白皙的手指下氤氲出袅袅水雾,他一手卷着书页,低垂着眼仔细读着。约莫是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掀起眼帘抬眸望向言修聿,唇角微勾,笑道:“阿聿,昨夜睡的可好?”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日子回到了几年前,他还是因着身上的伤在她院中疗养,依旧是二人初见之时的模样,端得一副谦谦公子的风度。

“你……”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言修聿像与朋友叙旧般问道:“你与前些年不大一样了。”

这话是真心实意,陆箴的眉眼与他们分别时没什么不同,颈上的疤更是没淡去分毫。

变的是他抬眸轻笑的模样,他面上的笑意,和他问候的话语,都与言修聿记忆中的并不相同。

陆箴搁下手中的书,道:“岁月催人老,人总是要变的。”

眼前的人实在陌生得紧,言修聿一时不敢靠近他,人立在原地,离他不过几丈的距离。

她眼下心绪不宁,说出来的话都没过脑子:“你是何时来的,怎的不早些寄信来,同我说一声,也好迎你来。”

竟是连他们不曾通过信都忘了。

“本是公干经过此地,想着远远看你一眼便好。”陆箴站起身,玄色的衣衫衬得他像晨光里不愿褪去的一缕鸦青色。

他微微蹙眉,嗔怪般看着言修聿,说道:“若是提前寄了信来,我哪能见识到阿聿院中的客人?”

这话听得言修聿心一惊——陆箴是何时来的?难不成在姬青留下之前,他就在了?

那……这几日他们的所为,他岂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言修聿倒不是羞愧于被旁人看见了,她只是觉着陆箴瞧见了应当会不高兴,于他而言并不适宜。

“姬青此人,于百姓而言,他是战无不胜的将星转世;于朝廷而言,他是个不可忽视的棋子;于陛下而言,他是个烫手山芋;于宰辅而言,却是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陆箴叹道:“怎么偏偏是他呢?阿聿,我猜到你有个忘不了的人,却没猜到是这么个麻烦的人物。”

他慢慢走近言修聿,面目逐渐被廊下的影子遮挡,言修聿本能朝后退了一步,脊背顶上墙,身后是无路可退了。

陆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话音温和得宛如涓涓细流:“阿聿,我见你与他在一处,心中是气急了的。本想一剑将他捅个对穿,让他干脆死了算了。可我又想,这人是个麻烦,死在这儿也只给你徒增烦扰,可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寒风裹着剑锋从陆箴背后斜着劈来,齐离不知何时从卧房里出来站到了陆箴身后,手里的剑抵着陆箴的脖颈,剑身冰冷的锋芒挨着陆箴颈上的旧疤,似是要破开这陈旧的伤疤再次将剑戳进去。

“齐离!”言修聿急切地出声,制止她挥剑的动作。

齐离疑惑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要护着这个人,在她看来,陆箴危险得吓人。

她是听言修聿的话不错,但有些时候,她判断的本能占据了先机,此时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收回剑。

陆箴仿佛对颈上的威胁一无所知,继续说道:“后来我又想着,他总是要上路的,若是让他在路上死了,于谁而言,都是少了一桩麻烦。”<

于言修聿而言,裁决人的生死本就残忍至极,陆箴话中所指的人还是姬青,更是叫她胆寒。

“陆箴……”

“言姑娘,”赵思远不知何时也在廊下站着,将陆箴所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此时恨不得冲出去找到姬青。他到底按捺下了心神,沉声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这公子究竟从何处来?”

赵思远的疑问从言修聿那儿得不到解答,她对陆箴所知甚少,他话里有几分真假,自己也摸不清楚。

被一人拿剑逼着,一人拿话堵着,陆箴却连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二人,目光在言修聿身上柔和地拂过,阴森的话语蟒蛇一般将言修聿层层裹住:“阿聿,你若是真的挂心他,就不该让他从你身旁离开,你该时时刻刻看紧他的。”

齐离无声瞧着言修聿,想从她的神色中看出她的态度。

旁人不急,赵思远却是急得无处安置,他的目光在陆箴与言修聿之间来回逡巡,低声吼道:“言姑娘!这人究竟是何意思?”

四人陷在苦苦对峙中,齐离不愿拿走剑,赵思远为姬青的生死而煎熬,皆是由陆箴的几句言聿挑拨而来,他却在纷争中央不愿退让。

他就站在廊下的阴匿中,冬日的暖阳被他全挡住了,一丝光亮都泄不进来,连言修聿都被罩在了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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