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女人情常在、郎却不知踪（16）（1 / 1）

已经醉得一塌糊涂趴在桌上憨憨入睡的周三娃子，不知为何竟然是听到了牛公公那细弱蚊吟的自言自语声，或许是因为牛公公话音中的感慨和无奈，激起了他对于自己命运的浅显看法和理解，又或者是因为在酒醉之后，脑中那懵懵懂懂的意识在牛公公话音下，自然而然的引出了他掩藏在内心深处对于自个儿人生最为真实的看法，随着牛公公的叹气声落下，周三娃子梦呓的话音中，他就像是一个看淡了世事、看淡了人生、放下了一切，回归到人最初愿望的智者，用那既包含了一切、又放下了一切的洒脱说出了那句，“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牛公公乍一听周三娃子的话，倒是并没有感受到其中意味，毕竟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道路，每个人走的路不同，所能感受到的人情世事也并不会相同，一个一生中平平淡淡却又有着富贵命数的人，和一个命途坎坷却又穷苦一生的人，不论是他们所经历的事情，还是他们内心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态度都不可能是一样的，在前者看来，或许他所处的世道就是一个太平盛世，可在后者看来，这样的太平盛世就是一个人吃人、人杀人的地狱，甚至比地狱都要恐怖、还要邪恶的世道，前者或许会平平淡淡、安详平静的度过这一生，他不会去感慨这个世道多么的不公、也不会对这个世道评头品足，但后者会在经历过无数次的苦难、无数次的挫折之后，他会更加的痛恨、更加的憎恶这个看上去一片祥和的世道，他甚至会幻象若是有一天，自己有了那无上法力必然要摧毁这个人吃人、人杀人的世界、改变这个不公的肮脏的世界，让他彻彻底底的成为自己心目中的样子，也要让那些曾经迫害我自己，嘲笑过自己、伤害过自己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或许此刻牛公公对于周三娃子的醉言醉语并不认同，但他从周三娃子的话音中还是感受到了那股想要放下一切、放弃一切、得过且过的心思，周三娃子能放得下，但牛公公自问，“我难道能放得下吗？”

牛公公的心中的的确确是放不下一些东西，那是一直被他藏在心底深处，无时无刻都不会忘记，甚至即便是死他都不会忘记的事情，他曾想过，有朝一日若是自己有了能力，自己一定要完成那个心愿。

或许平日里的牛公公，在面对那深宫大院内的一个个娘娘、嫔妃时，他所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畏惧和敬畏，一种逆来顺受、毫不反抗的奴才相，但在那件事之上，即便是宫墙内的主人、即便是千军万马站在他的对面，他依旧会毫无顾忌的冲向对方，即便是忍受那千刀万剐、即便是魂飞魄散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拿起利刃杀掉那个心中一直痛恨的人。

牛公公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当他跟着爹娘离开枯木村时是多么的高兴、多么急切的想要看到帝国的京城，想要看到京城内的繁华世界，在经历了半个月的路途他与爹娘来到了那么梦寐以求的城池，也看到了那个城池内繁华富丽的景象。

那时他们住到了舅舅家，虽然那个家并不算得上很大，但相较于他们在枯树村的房子，舅舅家的院子简直是既漂亮又华丽，可当他在京城住了一段时日后发现，舅舅家的房子比起那些个权贵富商家的房子又显得很是可怜，那些人住的院子动辄都有好几百亩，里边马车下人无数，而那些权贵富商每次出门身后都跟会着一班人马，他们有的提着灯笼、有的端着盒子、也有的提着一大包一包的东西跟在马车之后，每次看到那些富人们出行的样子，牛公公就会幻想自己要是长大了也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住着大大的房子、养着无数的下人、还要找几个漂亮的婆姨。

不知不觉中来京城已有半年，在爹娘的辛苦下自己家的日子倒是过得越来越好了，虽说暂时还借宿在舅舅家，但爹娘已经攒下了些钱财准备过几天就搬出去，毕竟长时间住在舅舅家老打扰着人家也不是个事儿。

但就在他们准备搬家的前一天，一群手上拿着棍棒的打手混混突然闯入了舅舅家，那些打手混混一出现就大喊着爹爹的名字，叫嚷着让爹爹出来，爹爹不明所以便出去应了声，可那些人见爹爹出来立刻把他围在了中间，叫嚷着让爹爹还钱，爹爹本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从小到大也从未开口向人借过钱，在他看来与其向他人借钱还不如自个儿出去找活干实在，可那些人不知怎的拿出了一张借据指着爹爹说，“这上边可有你的签字画押，三十两银子的借款、五两银子的利息，今日便是到期之日。”

被那拿着棍棒的汉子指着问话爹爹也是满脸的疑惑，他着急得向那汉子说道，“我从没有向别人借过钱，你这哪里得来的借据？”那汉子也不问爹爹个原委，直接吼道，“哼，这借据是刘顺子在我们四季楼赌钱输了抵押下的第二份借据，这借据上有你的名字，也有你的手印，难道我们还找错了人吗？”爹爹看着那拮据上歪歪扭扭的名字的确是他自己写上去的，可当时写这些字的时候，舅舅明明说是给爹爹找了一份更好的差事，可主家人要与工人签个字据，这才在舅舅一笔一划的教授下写下了那三个看上去歪歪扭扭的字，之后还压上了自个儿的手印，可此刻想来爹爹才明白这一切都是骗局，一切都是舅舅为了赌钱设下的骗局。

可是那三十五两银子对于现在的爹爹和娘亲来说那就是一个噩梦，他们即便是不吃不喝干一年的活，那也仅仅能挣个五六两银子，这三十两银子还带着五两银子的利息，若是再迟点还上光是那点利息就能瞬间拖垮整个家，所以爹爹是打死也不认这三十两银子的事儿。

他叫着嚷着要去见官，想要让官府还自己一个公道，可到了官府之后，那坐在高高台阶上的官老爷却听也未听爹爹的一句话，直接拿起那张借据便把案子给定了下来，“牛宝贵借钱不还本就有错，按着借据所写若不还钱牛宝贵的妻子刘氏便卖给四季楼抵债，至此那三十两银子便一笔勾销。”

当时听了那话爹爹在公堂上不断喊冤，可那官老爷不管不顾，直接命人要抓爹爹入狱，爹爹本就是一个老实人，这受了冤屈和刺激一时想不开便要冲上去抓那官老爷，可他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一个衙役便抡起棍子打在了爹爹的脑后勺上，那时候爹爹口吐鲜血直接倒在了公堂上。

娘亲见了哭着喊着上前抱住了爹爹的身体，当她把手指探向爹爹的口鼻时，自己亲眼看到娘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而他眼神更是在那一瞬间开始了挣扎，她的视线看向了我嘴上说了一句话，可当时因为公堂内吵吵嚷嚷的自己根本没有听清楚娘亲话中的意思，可当她站起来冲向了公堂上的红漆柱子时，自己突然间明白了娘亲要说的是什么，那是离别的遗言，那是在向自己说，“娘对不起你铁蛋儿，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爹娘若是到了那边，也一定会向菩萨祈愿，保佑你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