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女人情常在、郎却不知踪（29）（1 / 1）

这边周三娃子刚刚顺了气，那边的牛公公已经转身走到了酒桌旁，他拿起桌上的白玉酒壶，一边倒着酒，一边好似在随意的说着话。

“三娃子，听说这些年来你一直在码头干活，从未离开过？”

牛公公突然说起这事儿，顿时让周三娃子有些不解，不过他也并未多想，只是实话实说道，“是啊，这些年来小人一直在码头干活。”

“那码头一天给你多少银子啊？”牛公公又问道。

“哪能给银子啊，小人就是个做苦力的码夫，一天下来也就三五十个铜子儿。”

“这么说来，你这些年过的也是清苦。”

“不辛苦，不辛苦，能有口吃的、有口喝的，小人就知足了。”

牛公公嘴角一笑，他自然是听出了周三娃子的心口不一，不过他也并未点破，只是带着些许嘲讽之意说道，“你倒是挺知足啊。”

话说到了这儿，杯中的酒水也已经倒满，牛公公拿起酒杯来到周三娃子面前，把左手中的杯子递给对方，说道，“拿着，喝吧。”

周三娃子不敢推辞，弓着个腰，双手恭恭敬敬的接了过了杯子，不过他也不敢当先喝下，依旧保持着双手托杯的姿势看向了牛公公。

见周三娃子不敢喝酒，牛公公便拿起酒杯当先喝了起来，待酒空杯轻后他倒转酒杯看向周三娃子，那意思不言而喻。

周三娃子见了也不敢矫情，双手端着酒杯便一口喝了下去。

牛公公见盯着周三娃子喝尽了杯中的酒水，这才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说道，“来，坐吧。”

说完，牛公公便走向了酒桌的正席位置，待他坐定抬头一看，发现周三娃子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于是问道，“你怎么不坐啊。”

“小人不敢，小人就站着吧。”

牛公公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说道，“怎么？你是想违逆我的意思吗？”

“不敢，不敢，小人身上一股汗臭味，若是与公公座在一起怕影响了您的食欲，这才不敢上前。”周三娃子赶忙解释道。

“你倒是想的挺多”，牛公公夸赞一句，随后说道，“今日不必拘谨，叫你过来只是想与你叙叙旧，你该坐就坐、该喝就喝，就如一年前那样即可，若是你再这般扭扭捏捏，我可是当真不喜。”

周三娃子听了连连点头称是，这才挪着步子小心翼翼的坐到了牛公公的对面，可刚一坐下便听到对面的牛公公发出了一声感慨。

“三娃子，我记得你今年也有二十一了吧。”

周三娃子赶忙点头答道，“公公好记性，小人虚岁二十一，过了中秋就整了。”

牛公公点头“哦”了一声，随后说道，“这二十一年来你是怎么过的，说来听听。”

周三娃子想了想后，说道，“小人十三岁到了扬州城，起先干一些零散活，那会儿身子弱，挣钱的地方人家看不上眼，靠着这些轻散活计挣些吃喝，倒也活了下来，之后身子张开了有了力气，这才去了码头干了码夫这个行当，算算时间也有五年了。”

“这五年来你一直待在码头，就没干过些别的事情？”牛公公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看似随意的问道。

周三娃子有些不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五年来小人一直待在码头，不知公公您说的别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牛公公依旧盯着手中的酒杯，看似不在意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可曾成家？”

周三娃子讪讪一笑，自我打趣道，“那倒是没有，小人这些年来挣下的工钱只够自己吃喝，哪还有闲钱去娶媳妇，这些年来都是一个走人过来的。”

“那感情好……。”

周三娃子坐的较远，倒是没听清牛公公刚才细若蚊吟的自语，于是问道，“公公，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牛公公不动声色的答道，随后他放下了手中那平平无奇的酒杯，看向了周三娃子，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庸庸碌碌的过去？还是也曾想过，若是哪天，你也有机会能够改天换命，是否也想要干一番大事业出来？”

周三娃子乍听之下愣了愣神，随后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牛公公，见对方一脸认真的看向自己，这才带着些许不确定、些许自嘲说道。

“我就是一个平头百姓，能有多大点能耐，若是哪日得贵人相助，倾尽所能孝敬对方就是，若是遇不到贵人，那就活一天是一天，反正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活着吗？至于怎么个活法那就各安天命了。”

周三娃子这番话是带了些心思的，他这一方面是在回答牛公公的问话，另一方面也是在问牛公公，你是不是我命中的贵人，而牛公公若是承认，那周三娃子便会顺水推舟搭上牛公公这艘大船，若是对方否定，那周三娃子未来自然是做个最普通不过的寻常人罢了，对于他而言里外都不是赔本的买卖。

答完话，周三娃子便低着个脑袋，默不作声的等待着牛公公的回话，他表面看上去心平气和没有任何异样，其实心里边早就生出了一分窃喜，虽然此刻这份欣喜中还带着些许患得患失，但周三娃子自个儿就认定，牛公公的话必然不是空穴来风，想来对方是想要做些什么事情的。

可是窃喜中的周三娃子等了好半天，却并没有等到牛公公的回答，反倒是在这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房间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陷入了某种沉默。

牛公公不说话，周三娃子自然也不敢多嘴，可随着这份沉默的时间的不断拉长，周三娃子心里边的慌乱就变得越加躁动，他心中不禁猜测，“难道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难道是自己的想法被牛公公看出来了吗？难道牛公公的话并不是这个意思？难道……。”

越是想，周三娃子心中就越加烦乱无主，他抬起头，想要偷偷瞧了一眼牛公公的神色，可不巧的是，这会儿的牛公公不知怎的竟然扭头看向了窗外，只留下一个看不出表情的侧影，一时间让周三娃子摸不透对方是喜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