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长夜（2 / 3）

沐秋水闻言想起那晚的境况，一时感到窘迫不安，不知说什么来回答。她以为朱祁钰又要为难自己，因此道：“皇上息怒。”

朱祁钰却口吻平常地说：“时过境迁，朕不生气，只是好奇。旁人若是遇上这份荣宠恐怕都要感恩戴德、千恩万谢，你倒还不愿意？”

“皇上后宫佳丽众多，难道喜欢她们像对恩人一样的服侍你，而不是像对夫君一样的真心以待？”

一阵沉默后对方问：“不管是哪种都好，你都不愿意？”

“奴婢卑微，不配服侍皇上。”

“卑微？朕可以立即给你位分。”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他略带愠怒道：“怎么，你竟还不乐意？真是岂有此理，朕现在就可以治你的罪。”

有凉风丝丝透进，好像钻到骨头里一般寒冷。

沐秋水心里一横，跪下道：“皇上从来也不认识奴婢、更别提了解。如果只是要一具用来泄欲的身体，那么大可以以天子之威下令，奴婢自然无法拒绝。”

对方冷哼一声问：“朕不值得你喜欢？”

她酝酿着回答。

“朕要听实话。”他应该已经感觉出，帝王的尊荣并不能得到眼前这个人的尊崇，他不露声色地说，拳头却在不知不觉中攒紧。

他生气不是因为一个无法征服的女人，而是帝王之路上竟有无法越过的障碍。

沐秋水沉默许久不曾回答，朱祁钰也没有再发话，她知道闪避不过去，他在等着自己回答。最后她索性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那个人影。

她开口说道：“皇上你知道吗，我在宫外生活了二十多年，本该自由自在，忽然一朝入宫，如皇上所知都是太后的意思。可虽然身在高墙之内，心却从来都在这高墙之外。我不属于这里，也不想属于这里的任何人。我若服侍皇上，便从此和宫里等死的女子再没有两样。”

“你现在这样，难道就不是在宫里等死？”

“至少我还可以做梦，可在皇上的龙床上，我就再也做不了梦了。”

朱祁钰闻言起身，正对着她道：“择天下之中以为国，择国之中以为宫，宫之中即为朕。天下是朕的，后宫是朕的，你当然也是朕的。你若不允，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她心里冷笑着，嘴上说：“皇上当然可以杀了我，可是即使杀了我，我也不是皇上的人。”

“你不怕死？”

“死？”她几乎要失声笑出来，勉强吞咽了一下才克制住这种冲动。

死亡何所畏惧？！

“皇上，死倒是成全了我。我多年孤身一人，纵然一死，不过是枯井中的一把骨灰，大风起时，也许还能飞出井口，飞离京城。无论如何都算得了自由。”

她说话这话已是豁了出去，随便皇帝怎么处置自己。她听见他走过来的声音，伴着均匀的呼吸声。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朱祁钰深深凝视着她，她看到他的眸子里反射着细小的光芒，像是在林中迷路的人看到同伴时的那种欢欣。